第二百九十一章 她的意思

  江清沂撩起目光看他，柔聲道：「不可以讓我怎樣？，忘恩負義？禽獸不如？」

  雲欒煜說：「江清沂。」

  江清沂樂呵呵地說：「晚啦！來不及啦！打一開始就忘恩負了義，也說不清是誰禽獸不如。」

  她這麼說，涎著臉沖雲欒煜笑，雲欒煜看了她一會，噗嗤笑了，眼底一片淺紅。

  說服江清沂的父母，的確不容易。

  準確地說，他並沒有說服他們。

  江清沂的父親是個成功的商人，威風八面，說一不二。

  

  他開口時的威嚴犀利，是雲欒煜此生都沒有見識過的。

  何況他當時太狼狽，太疲憊，太虛空，整個人連坐直身體都費勁，需要林靜用力拎著他的肩膀才不會散架。

  但是江爸爸面沉似水，似乎病房裡面正在經歷生死的那一個，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他說：「雲總，你知不知道，清沂為什麼會死？」

  雲欒煜不想哭，但是他的精神系統壞掉了，無論聽見什麼聲音，眼淚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江爸爸仿佛沒有看見，繼續說：「清沂這一生，最崇拜、最敬重、最熱愛、最服從的人，是你的父親。」

  「她荒唐也好、胡鬧也罷，都是因為沒想到你是沈溪的孩子。現在她知道了，知道了她折辱玩弄的那個男人是什麼出身，除了一死以謝天下之外，我看，她也沒別的路了。」

  雲欒煜慘白著一張臉抬頭，無法置信地盯著江爸爸的臉，開口說：「伯父。」

  江爸爸揮揮手，制止他道：「你不用叫我，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她就算再葷素不忌、再頑劣不堪，基本的品質是好的。」

  「什麼是品格、什麼是恥辱，她心裡有數，所以你就不要再逼她了，走吧，將來走一條正路。」

  「那就算是成全了江清沂，她活著，不用抬不起頭，她死了，也有臉去面對九泉之下你的父親。」

  雲欒煜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他甚至是沒有聽懂的。

  大概的意思他了解，就是說，江清沂覺得對不起他，對不起他的父親，所以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想讓江清沂活下去，就得跟他分手，離得他遠遠的，並且娶妻生子，這才對得起他的這個人生。

  他莫名其妙，眼淚不受控制地掉個不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江爸爸跟江清沂一點也不一樣，他好可怕，很殘酷，說著批評江清沂的話，一字一句，鞭子似的，而江清沂呢？

  江清沂那麼溫暖那麼好，那麼可愛，那麼善解人意，對他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並且江清沂此刻正躺在病房裡面，可能很疼，止不住地流血，剛剛救了一個小朋友，是個捨己為人的英雄。

  他聽不懂，就向林靜求助，揪一揪他的袖子說：「那個，林靜，伯父說，什麼？」

  林靜看他太可憐，伸手擋上他耳朵，抬頭跟江爸爸商量：「伯父，事情沒到那個份上，您先不要著急，我們先跟清沂一起，撐過這一關，其他的事情再說，好不好？」

  江爸爸面色陰沉，不辨喜憂：「這一關，？誰跟清沂一起撐過這一關？假如不是她自己打電話回家，假如不是趙光光看她可憐，誰來通知我，來陪她撐過這一關？！你們一個兩個，都仿佛是他的朋友，我看你們也已經都是大人！就是這樣由著他的性子，禍害他的生命？」

  林靜被吼得直閉眼，不敢再玩命造次。

  雲欒煜這次聽懂得多一點，用手背拼命擦掉那些眼淚，又把手背在衣服上擦乾淨，站起來說：

  「不，伯父，我不走。」

  江爸爸「嗯」了一聲，告訴他：「可以，不走，就在這裡看著她去吧，看見了，心裡踏實。」

  雲欒煜大大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林靜一把揪住他肩膀，摟著他說：「雲總？要不，要不我們先出去一會兒？出去一會兒好不好？請伯父冷靜一下。」

  雲欒煜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掉眼淚，大顆大顆的，他撥開林靜抓緊他的手，用冷靜的聲音說：「沒事，我可以。」

  然後他轉身，挺直腰杆，茫然地往前走。

  他知道什麼呢？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走了不過兩步，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接住他的人比他矮很多，聞上去有親切的味道。

  是清沂的後媽。

  他撲在她肩膀，萬念俱灰，抽泣得不能自已。

  後媽輕拍他的後背，口氣不善地指責江爸爸說：「孩子爸爸，你幹什麼！」

  江爸爸不認輸：「幹什麼！讓他走！不許再來禍害我孩子！」

  後媽拍拍雲欒煜，反問道：「禍害你孩子？要不是他，你哪兒來的該子？！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她在裡面受苦，你可到好，站在這裡罵欒煜！你要是把欒煜罵走了，等會兒清沂醒過來，別怪我跟她告狀，讓她一輩子不回家過年！」

  雲欒煜被後媽摟著，顛三倒四地一邊抽泣一邊胡說：「阿姨，阿姨你去叫清沂，你不要趕我走，我都錯了，我都不知道，我要清沂你叫她啊，我都不知道，我都不對的。」

  他胡說八道，把本來憂心如焚的後媽氣笑了，把他推開，抬手給他抹臉，一邊抹一邊批評：「清沂啊，不是我說你，這麼大個小伙子，怎麼遇到事情只知道哭呢？你這個性子，讓我們清沂怎麼放心，把一切困難都告訴你？我看你還不如我們家趙光光！你要是再這個樣子，我就把趙光光許配給我們家清沂！聽見沒有？！」

  她教訓完這個，走過去拉江爸爸：「還有你！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當家作主了？！嗯？！」

  江爸爸沉默良久，終於低聲說：「沒有，我是覺得，這恐怕，是清沂的意思。」

  後媽說：「那也輪不到她當家作主！你們這些，一個兩個，除了惹事生非就沒一點用處。都不許作妖，讓我省點心，歇會兒吧。」

  她說完，在走廊的長凳上坐下。

  江爸爸又站了一會兒，過來坐在她身邊，挨得很近。

  她扭頭看看他，把手伸出來，跟他的手緊緊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