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非得來

  「這，這是哪兒？」

  雲欒煜講話的聲音還是一樣動聽：「天上。」

  江清沂說：「不是，那什麼。」

  

  雲欒煜說：「嗯，你太淘氣了，你非得來。」

  江清沂呆呆地盯著他，重複了一遍：「不是，那什麼。」

  雲欒煜說：「嗯，我捨不得你，只好跟著你來。」

  江清沂把眼睛和嘴巴一起長大：「不是，那不行。」

  雲欒煜說：「噓，沒有什麼不行。」

  江清沂語塞，慌張地掙扎，試圖推開雲欒煜的身體。

  雲欒煜被她撓了痒痒似的，動都沒動，嘆息道：「有什麼辦法呢，你這麼狠心，說拋棄我，就拋棄我，一點迴旋的機會都不留，連句像樣的遺言都沒有，我實在是不甘心，我沒辦法，我做不到，除了追著你跑，我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一字一句地控訴，語聲溫柔，腔調悲傷：

  「你不懂，我這個人很無聊的，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喜歡，什麼都不想要。」

  「我的清沂最好了，直來直去地像個孩子，溫暖起來又仿佛整個春天。」

  「她送了我戒指，答應要帶我去坐摩天輪。」

  「我生病了她很著急，我受傷了她會很心疼，她聽說我有危險，可以一個人追上幾千幾萬里來找我。」

  「我不過是長一顆凍瘡，她就難過得好像我會死掉一樣，你說，這麼好的江清沂，她怎麼可能不要我呢？」

  她拖著長聲兒懶洋洋地說話，把額頭湊上來頂著心上人的耳朵：「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不要我，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她，她最清楚了。」

  「我什麼人都沒有了，我只有一個江清沂，你說，如果她也不要我了，我還能去哪兒？」

  他呼吸滾燙地親親她的耳朵尖，重複了一遍：「我還能去哪兒？」

  江清沂張口結舌，吃力地呼吸，央告他說：「可是不行，那也不行。」

  雲欒煜「呼」一下翻身，撐著身體，從上而下地俯視江清沂，兇巴巴地瞪著他說：「不行什麼？不行死嗎？！」

  他看上去十分生氣，鼓著腮幫子，用蠻不講理的態度說：「江清沂！你可以死！我憑什麼不行！你說了算嗎！」

  江清沂給他嚇得腦筋和舌頭一起打結：「我，我，」

  雲欒煜冷哼一聲，器宇軒昂地宣布：「你說了當然不算！」

  江清沂乾咳兩聲：「那，那誰說了算，」

  雲欒煜媚眼一撩，趾高氣昂地說：「我！我說了算！」

  他一邊說，一邊一跳跳下床，「嘩」一聲拉開巨大的落地窗簾，陽光從玻璃牆壁照進來，照在他們天堂般柔軟的大床上，窗外，是細軟的白色沙灘，以及一望無際的、遼闊而蔚藍的大海。

  雲欒煜穿著雪白色柔軟的睡衣，此刻正轉回身，看著江清沂，叉著腰，好像一個英雄似地宣布。

  「江清沂！你休想再逃跑！你就算死！也只能被我、掐死在、我懷裡！」

  他們當然不在天堂，他們在溫暖的海邊小漁村。

  金醫生說，趁著這幾天氣候溫暖適宜，雲欒煜可以帶江清沂出去透透氣，休息身體和精神，再來決定要不要進入下一個可能更艱苦的療程。

  而這個難得的假期，是在江清沂昏迷了一周之後，才終於得到的。

  江清沂身手一向矯捷，沒有發病的話，救個把小孩子，完全傷不到他。

  但是用金醫生的話說，他本來就天天補完東牆補西牆了，你再給我來次七級地震，是不是嫌房子塌得不夠快？

  江清沂醒來之後雲欒煜跟金醫生通電話，電話那頭金醫生氣壯山河地吼進江清沂耳朵里。

  「江小姐！我說兩件事情！第一！你現在的身體很虛弱，根本不適合捨己救人！第二！你第一個療程的治療效果很不理想！你最好是聽話一點！做一個配合的病人！」

  江清沂給他吼得直閉眼，嘆氣道：「又不是我主動去救人的，這不是天災人禍趕上了嘛，」

  金醫生並不聽她解釋：「我不管那些！總之你不聽我的話，就是不對！現在把電話給你家長！」

  江清沂目瞪口呆，然後就看見雲欒煜把手機從他手裡挖出去，走到窗邊低聲講話：「餵？金醫生請講。」

  他們講話講得悄悄的，站得離江清沂遠遠的。

  雲欒煜不僅站得離她遠，還背過身去，使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其實沒必要，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

  雲欒煜低聲講了一會兒話，點頭道謝，然後把手機放下，喘口氣，回身對她笑：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清沂？」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他的那些描畫在面孔上的魚尾紋，法令紋，都隨著他溫柔的笑意蕩漾出來，看著就讓人那麼傷心。

  江清沂把手遞給他，開口說：「雲欒煜，你過來。」

  雲欒煜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蓋了毯子的膝蓋上。

  江清沂拉他起來，指給他旁邊的椅子，讓他「坐」。

  雲欒煜順著她的意思坐了，又問說：「嗯，不想出去嗎？你想要什麼？糖果？橘子？」

  江清沂樂出聲來：「雲欒煜你幹嘛！我又不是趙咩咩，你不用這樣跟我說話。」

  她笑笑，低下頭又抬起來，認真地看著雲欒煜說：「茜姨呢？知道了吧？還好嗎？」

  她第一句就問到事情的重點，雲欒煜一愣，倉促地把目光轉開。

  江清沂把手伸過去，放在雲欒煜的手背上，半晌說：「清沂，對不起啊。」

  雲欒煜抬頭，口吻迫切地說：「不是，沒有的江清沂。」

  江清沂搖頭制止他，扯起嘴角笑一笑：「傻瓜，

  那是我自己的父親，我就算跟他們再不熟，那也是我親爹。我能不知道嗎？他們老兩口一個沒出現，連個電話都沒有，把我就這麼交在你手上，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難為你啦。」

  雲欒煜深呼吸，開口說：「伯父說，我們不可以，他不同意，我是沈溪的孩子，他不可以讓你……」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