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安慰
2024-05-09 11:58:54
作者: 香香
江清沂坐下去的時候還稍微想了一下:這平時也沒人祭拜啊,還老弄這麼倆墊子幹嘛的?
是給她坐的吧。
她膝蓋有點僵,特別是跟孩子們在山上凍了一晚上之後,所以她沒辦法盤腿,就伸直了坐下。
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是桂林一帶很出名的桂花酒,酸甜口味,度數不低,她給自己倒完,給他也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的神龕上。
然後她沖他遙遙地舉了個杯,輕聲說:「嘿嘿,我給你起這麼個名字,你喜歡嘛。」
他當然不回答,不回答就可能是喜歡。
江清沂把酒幹了,又倒一杯,又說:「我喜歡雲欒煜,我覺得他是天降給我的福氣。他是羽化出來的神仙,就是因為這些年我對你不錯,你待我不薄,所以你給我變了一個雲欒煜出來,對不對?」
「你知道他父親就在咱們後山,所以你護著他長大了,就把他引著牽著,帶給我認識,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是一個人,你知道我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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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倉促地自己跟自己喝了三杯,用手背擦擦嘴巴:「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整個晚上都守著這裡,偶爾聊天,大部分時間沉默,就好像小時候她所做的那樣。
她從來沒有父母,沈溪警官終于歸了別人,長大的這個地方現在是她的責任。
唯獨全天下她最愛最想一個雲欒煜,但是雲欒煜可能好得超過了她的命運。
她雖然從小就跟這個地方很好,卻並不迷信。
對她來說不是個神仙,更像個家眷。
她並未求過什麼,功名、富貴、姻緣、壽命,她從來沒盼望過,所以也不曾跪下來,對著虛無中的神明祈禱。
但是這天晚上,她喝了一壺酒之後,慢悠悠地爬起來,決定對著拜一拜。
拜什麼呢?她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覺得,她空蕩了那麼多年的心,在風裡飄了那麼多年的心,竟然也需要安慰。
她沒有收到雲欒煜的電話,但是凌晨的酒意里小徵有打給他,她講話的聲音還是涼涼,像在寒冬的雪地里歌唱:「清沂,新年快樂。」
她笑著懟她:「哎呦呦,這個時候還不抓緊跟未婚夫去親熱,給我打什麼電話。」
小徵說:「您還好嗎?是自己一個人還是跟雲總一起?」
江清沂說:「我跟孩子們一起,大家都在。」
小徵「哦」了一聲,祝福他:「清沂,我跟我先生,祝您這一年健康平安,跟雲總和和美美。」
江清沂說:「那必須的!你也一樣!決定結婚告訴我一聲,我給你備個大紅包!」
她在那兒呆到天亮。
她小時候求籤的簽筒早就不在了,她有點寂寞,無法了解未來的命運。
在那邊時她穿很醜,格子布的棉襖,寬腿老棉褲。棉褲里她還套著秋褲,秋褲底下踩著舒服的厚棉鞋。
山風料峭她耳朵冷,就經常頂一個黑色的毛線帽子,跟山腳下村口的老爺爺一個款式。
回到父母家他就不用這幅打扮了,她讓自己變成一個城市美少女,穿潮牌衛衣跑步褲,出門走親戚還會收拾自己,把自己弄得精神抖擻的,走到哪兒都讓親友團圍觀讚嘆,對他的父母表示羨慕嫉妒。
還有那些家裡有適婚年齡的男青年的,總給她往身邊送,介紹的各色各樣,都可愛,她都喜歡。
但這一切,都跟她無關。
趙光光好起來,看她實在閒得無聊,就逼著她學文化,每天坐在客廳里教她英文單詞。江清沂在沙發里閃展騰挪,恨不能把腦袋扎進椅子墊兒里。
她能不出去就絕不出去。
就在趙光光逼著她念「pen,apple,applepen」的時候,她電話響,他看看來電顯示,溜達到落地窗邊兒,大喇喇地接起來說:「餵林靜兒!過年好啊!」
林靜在電話那頭氣不打一處來:「哎呦喂,氣吞山河的您能再活五百年啊!」
江清沂挺胸抬頭地回懟:「怎麼著你不服啊!說事兒。」
林靜說:「去不去,熟人,高科技,不用陪伴,還特別遠,都符合您的條件,病歷我都給你轉過去了,抓緊吧您。」
江清沂沉默。
林靜也沉默著等了她一會,開口說:「我不催你,你想想,一個是跟咱爸咱媽怎麼說,一個是跟雲總交代好,咱都老大不小的了,那種什麼逃跑啊隱瞞啊分手啊之類的狗血戲不適合你,知道嗎?」
江清沂又沉默了一會,開口說:「知道。」
她掛掉電話一轉身,發現趙光光就站在她身後,陽光下她的眼睛裡有光,又仿佛是淋漓的水波蕩漾。
她還那么小,就已經那麼美了。
江清沂對她笑:「幹嘛?你想要apple還是pen?」
趙光光說:「你是要看醫生嗎,你告訴爺爺奶奶了嗎。」
江清沂說:「哪有!誰跟你說我要看醫生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趙光光說:「不用誰跟我說,你陪床的時候流鼻血,把盥洗室整個水池都染了,你弄髒了兩件衣服,沒說,偷偷扔了,你吃我的剩飯會吐,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打瞌睡。」
江清沂趕快彎腰把她嘴堵上:「可不敢這麼大聲嚷嚷!我的姑奶奶!」
趙光光目不轉睛地瞪她。
她就瞪回去,兇巴巴的:「大過年的!你想嚇死你奶奶啊!」
趙光光掙脫她的手,問她:「雲欒煜什麼時候回來?」
江清沂仰天長嘯:「啊啊啊你能不能別跟我提他!」
趙光光難得厲害,直吼到她臉上去:「不提他提誰!你都要去別的地方了!那是哪兒啊他為什麼不死回來!」
江清沂發飆:「誰說我要去!我特麼去幹什麼啊!但是你讓我怎麼辦!告訴雲欒煜我要死!我做不到!跟他分手!,我,我……」
趙光光說:「啊啊啊!」
她叫得太大聲,把在房間裡聊天的爺爺奶奶驚動了,奶奶把老花鏡架在鼻尖上,探頭進來看:「光?怎麼了?江清沂又欺負你了?」
趙光光一扭頭,騙人連草稿都不打:「奶奶!她不肯學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