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別受累了

  「她這麼大個人了連個蘋果都不會說！我教他他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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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把眼鏡兒推回去，告訴光光說：「她腦子蠢，不是不學，是學不會，別受累了。」

  說完，她就回去了。

  江清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不僅臉色發白，她還有點心煩似的，把眼睛閉上又睜開。

  趙光光害怕了：「江清沂！江清沂你怎麼了！」

  江清沂伸一隻手過去，把她摟過來摟在懷裡，搖頭說：「沒事兒，別怕，好孩子。」

  她呼吸滾燙，講話的聲音顯得疲憊：「我嚇著你了光光？對不起啊。」

  然後他把她推開，雙手握著她單薄的肩膀，告訴她說：「沒事兒，我會好好的！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是個小孩兒！你放心吧，我去看幾天醫生，回來照樣把你扛起來飛飛機！信不信？！」

  趙光光原本是目光哀憐地看著她，卻忽然越過她的肩頭，被他們身後牆上掛的電視吸引了注意。

  他們的電視無目的地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江清沂轉頭去看，發現電視裡整在滾動播出新聞：「山體受影響發生雪崩，滑雪人群遭到部分掩埋，巡邏搜救隊伍進行了現場緊急救援，傷亡情況截至此時未知……」

  錄像鏡頭顫動得很厲害，是一個深夜的場景，閃回的人群和制服上的螢光條亂成一團，積雪踩進去有一條腿深，記者粗重的喘息比講話聲還響亮。

  就在那些直升機警笛夾雜著嘶吼聲在整個畫面上炸開來的時候，趙光光指著屏幕上一個鏡頭閃回的、被拖上擔架的蒼白的人影，抖著聲音問：「江清沂，那是雲欒煜嗎？」

  江清沂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

  她很冷靜。

  離開家時她甚至清晰地跟別人解釋了關於「為什麼雲欒煜出事要你去」的問題，用又迫切又誠懇的態度告訴他們說：「欒煜家裡沒人了。就因為家裡沒人他才大過年的去那邊，他爸是沈溪。」

  「他爸是沈溪」這事兒連她爸和後媽都震驚了，江清沂順利出門，在父母的追趕和叮囑中還笑得出來，讓他們「放心、沒事」。

  她不可能放心沒事。

  但是越有事，她越是知道要鎮定。

  這些在她心裡都一樣、在天涯佇立人跡罕至的高山，她一個也不認識。

  但是她就是知道怎麼讓自己鎮定，他甚至在趙光光看見新聞報導中疑似雲欒煜的模糊影像就驚聲尖叫的時候看清楚了新聞台標和記者名字，然後她找到新聞局的熟人、再打電話去紫金山下的派出所。

  小雷不在，關鍵時刻還是領導給力，值班電話轉接到領導手機上，江清沂聽見那邊怒吼的聲音：「伊夏！聽見沒有！在伊夏！」

  江清沂一直到坐上飛機，心裡還在胡思亂想：伊夏，耳熟這地方，是不是出過空難。

  飛機不夠快，火車當然沒有飛機快，她起飛之前找了個雪場的朋友，衝出機場就直接把朋友從車上扔下去、一腳油門甩尾還告訴人家說：謝了啊哥們兒。

  他總以為是他。

  勾引恩人的兒子，渣的人是她。

  戒指給早了，渣的人是她。

  不負責任地承諾，渣的人是她。

  指天指地地秀恩愛，然後要死，渣的人是她。

  她不怕死，跟「怕死」這個念頭比起來，想到「雲欒煜知道她會死」這個事兒，她才真的是要嚇死了。

  太害怕了，雲欒煜的笑。

  雲欒煜的眼睛，雲欒煜講話的溫柔語氣，她看雲欒煜時雲欒煜回看的眼神。

  這一切都要被他「可能會死」的情況給打破了，江清沂想到這個，就想自殺。

  誰知道，事情跟她想像的不一樣。

  渣的人不一定是她。

  會結束、會拋棄、會放棄、會出爾反爾、會言而無信、會把一切打破然後把對方嚇死的人。

  也可能不是江清沂。

  也可能是雲欒煜。

  她想到這個，她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

  可能是沒有感受。

  江清沂一路在空蕩的高速路狂奔，心跳超過車速，雙手冰涼，全身出汗。

  她想起來雲欒煜去車站送她，好像春運送女朋友回家的城市青年，笑得那麼高興那麼甜蜜那麼護犢子，好像自己的愛人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仙女兒似的，他根本不知道車子啟動之後江清沂的命運。

  以及她自己的命運。

  車子啟動之後，江清沂就找了林靜，打算逃跑。

  運氣好的話跑個十天半月，運氣差的話就跑完下半輩子。

  車子啟動之後雲欒煜收拾行李出差，計劃好把年終獎金全給江清沂。

  雪場下的搜救隊已經撤離，效率很高，全部人員都被轉移到當地醫院。

  剩下的人在拆除橘紅色的帳篷，江清沂一輛吉普殺進去雪沫兒飛濺，人家立刻就明白這是遇難者家屬。

  具體遇難情況不明，情況比較嚴重的是孩子，有個孩子被埋了，埋的時間長，營救成功，現在在急救。

  江清沂雖然臉色極差，但是勝在腦子清醒。搜救營地的工作人員發現她既不發瘋也不碰瓷，心態鎮定，就清楚地告知她醫院地點，請她過去。

  她點頭，用了全部的力氣問：「營救人員有危險嗎？我不是問遊客，我問的是工作人員。」拆帳篷的民警穿著橘紅色反光背心，告訴他說：「救孩子的時候埋了一個大人，應該是，您是他朋友？快去看看吧。」

  江清沂想問「死了沒有」，問不出，謝了民警同志，然後攢足了精氣神，才指揮著自己的腿腳再上車往醫院跑。

  她本來就該直接去醫院，路經雪場又不一定要進來。

  她一定是腦子壞了，才幻想著新聞鏡頭裡的人不是雲欒煜，雲欒煜就在白茫茫的雪場山下拆帳篷。

  那個穿橘紅色反光背心的年輕民警，看上去跟雲欒煜也很像啊。

  醫院，導航去。

  導航的聲音怎麼有點忽遠忽近的。

  沒關係，她的方向感很好，別說是開車，別說是有導航，就算是徒步，就算是連指南針都沒有，她也找得到。

  這是她這麼多年生命鍛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