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不要給自己添麻煩
2024-05-09 11:58:57
作者: 香香
雲欒煜比她命好,雲欒煜不會有事的。
她衝進醫院,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鎖車,她在路上已經聯絡了朋友,清楚地了解到獲救人員在醫院那個急診病房進行集體處理。
朋友聽她口吻冷靜清楚,還以為她轉業去了媒體,擔心她帶什麼奇怪的狗仔來曝光事故情況,警告她不要給自己添麻煩。
江清沂笑得出來,跟他打著哈哈說自己是獲救人員家屬,送錦旗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給國家人民添堵。
朋友鬆口氣,就問她是那個獲救人員,他可以先幫她查好。
雲欒煜的名字在江清沂嘴邊打轉,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江清沂說:「啊哈哈哈不麻煩我知道他在哪兒,沒事兒的就是虛驚一場我得去接他然後表示慰問!謝了啊哥們兒!」
她就像沒頭蒼蠅一樣撞進急診病房。
人很多,很凌亂,她耳朵被奇怪的寂靜堵住了,四下張望就看見陌生的面孔。
醫護人員跟普通人不一樣,他們都秩序井然悶聲不響,急救室有被推著經過的鐵床,晃悠著刺眼的光,輪子和瓷磚地面摩擦,偶爾發出尖利的聲響。
她茫然地轉身,終於明白自己能說話,就拉住一個穿白大褂的什麼人,問她:「雲欒煜呢?」
也不知道人家回答她什麼,她覺得人家的問題是她找的人是誰,她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告訴人家雲欒煜的姓名、身份、長相、以及她可能都做了什麼。
聽她講話的人皺著眉頭,有一種她在胡說八道的樣子,之後他們旁邊經過的另一個醫護人員匆匆交代:「凍傷的孩子嗎?被雪埋的那一個?還在急救,在那邊。」
江清沂想說不是,不是那個孩子,是救了那個孩子的大人。
但是他聽見醫護人員互相低聲說:「大人呢?孩子家長?沒了?確定沒了?」
江清沂覺得自己腿很軟,好像走在棉花上。
然後她聽見人家叫她:「小姑娘?小姑娘你是孩子什麼人?來來來孩子出來了。」
她雙手空空地抓了兩下,沒抓著可以扶的東西,但是心裡很清楚,重複了一遍說:「不是孩子,雲欒煜。」
但是兩個醫生沒理她,衝出去接那個推孩子的鐵床。
江清沂看見那個鐵床照著他直衝過來,好像有人一直吼:「讓讓!都讓一下讓一下!」
她想讓,動作遲緩了一點,眼前看不清,也有點聽不見。
然後她就被一個人一把扯開,捏住了胳膊呼喚:「江清沂!」
她被扯到了牆上,後背「咚」一聲撞過去,扯她的人估計是個舉鐵高手,力量驚人,他整個撞上牆,幾乎散架,大概是全身粉末性骨折。
氣都上不來。
眼睛都看不見了。
但是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耳朵都特好使,他聽見那個扯她的人叫她的名字:「江清沂!」
她氣還沒緩上來,就忙不迭地笑了。
因為那個叫她的人說話很清楚:「江清沂!你怎麼過來了!」
她抬起頭,咧著嘴控制不了表情:「我去,你上新聞了你不知道嗎,我的雲總。」
她看起來很慘,也不知道是笑是哭,神識散碎發如荒草。
但是雲總更體面,腦門上打著補丁後背披著棉外套,身上是藍白條的住院標配套裝,手腕上繫著病人的身份識別條,更慘的是他脖子上套著一個神器,一個好像車禍或者跳樓摔斷脖子的人套的那種硬脖套,固定著他的腦袋不能轉彎。
而且他顯然臉色很差,超級差,即便是看見江清沂的驚喜也沒能讓他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血色。
他滿額頭的細汗,看起來奄奄一息,但是江清沂的出現讓他喜出望外,他撐著一個破碎的笑意,喘著氣責怪:
「我的天,你是擔心我所以跑了這麼遠嗎,你真的是。」
他說「你真的是」,沒說「是什麼」,閉上眼睛緩了緩,說話的語聲兒很溫柔:「我訓練有素,我沒事,你淨、淨瞎擔心。」
他一邊說,一邊身體不自覺地發軟,手慌亂地晃了晃,似乎是要扶牆。
江清沂顧不得自己剛被他撞成全身粉末性骨折,一把把人撈進自己懷裡,驚慌失措地問他:「雲欒煜!雲欒煜傷哪兒了?!為什麼到處亂跑?!」
她懷抱里的雲欒煜很溫暖,雖然看上去極不舒服,但是他笑眯眯的,全心全意心滿意足似的靠著他,講話時還帶著一點孩子般的嬌氣:「我看看那孩子,說,說是爸媽沒了。」
江清沂深深地嘆口氣,他周圍人太多,不能此刻就把雲欒煜狠狠地摟緊,再拼命親他。
雲總此刻只能臥床平躺,他趁著護士不注意爬出來溜達,加重了頸椎的扭傷和原本就沒恢復的腦震盪,差點把自己吐成透明的。
用江清沂的話說,就是:五臟六腑要是能吐出來,就都吐出來了。
雲欒煜聽見她這麼說,就閉著眼睛笑。
也許是江清沂來了,她終於放鬆,不再需要自己提一口氣簽字畫押決定生死,就立馬睡了個昏天黑地。
醫生對江清沂笑,說雲欒煜此刻應該手腳失控軟得跟麵條似的爬都拌蒜,不知道是怎麼站起來挪到急診室去看孩子的。
江清沂嘆口氣,告訴醫生說:「從小沒了爸媽的孩子都這樣,自己其實都過得來,都長得大,但是聽說別人家孩子沒了爸媽,就難受得活不了。」
醫生同志是個好人,安慰江清沂說:「孩子沒事,還有爺爺奶奶在呢,今天就到了,告訴雲先生放心吧,他能把孩子拖出來,已經盡力了,其他的不是他的責任,天災人禍,誰也不想的。」
江清沂擔心雲欒煜的脖子斷了,日後落個什麼殘疾。
醫生同志讓她放心,只要好好平躺著別瞎折騰,恢復個幾天不暈不吐不怕光能掌握平衡了,就沒什麼大事。
另外就是雲欒煜凍傻了,從裡到外都溫度失調,一陣冷一陣熱的人很糊塗,江清沂作為家屬,要對他耐心一點。
江清沂抿著嘴巴笑,她對雲欒煜,簡直是最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