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感情很好

  她甚至在聽醫生講話的時候開了小差，想起上次雲欒煜發燒拒不接受打針的樣子，憑他的體能和搏擊技術，面前的這位醫生同志怕是完全沒有勝算。醫生同志不知道他笑什麼，拍拍他肩膀說：「小同志，你跟這個雲先生是同事嗎？感情很好啊。」

  江清沂這才想起來：「哦對了！得通知他們單位吧！我，我只是他朋友。」

  出了這樣大的事，雲欒煜所在的子公司當然收到通知。

  領導帶了小雷過來處理後續事務，要求小雷留下照看雲欒煜。

  江清沂在他們到來之後，忽然發現，那個她獨自守護雲欒煜的深夜，可能是她的終極幸福。

  那個終極幸福，挺遺憾的。

  首先是她自己很邋遢，因為捨不得離開雲欒煜，她沒去住酒店，就在雲欒煜旁邊弄了個家屬陪伴的摺疊床。

  她出來的急，什麼換洗的衣服也來不及帶，整個人的形象髒亂差得仿佛春運火車站門口等票的黃牛。

  其次因為捨不得雲欒煜難受，她也不敢動他，幾乎是碰一下都不敢的那種不敢，畢竟醫生同志囑咐說雲欒煜必須平躺，不能亂晃悠，平著一動不動才有助於腦子和脖子好起來。

  雲欒煜跟江清沂不一樣，看似四平八穩，其實是個活潑性子，身體敏感，讓他一動不動地呆著簡直能要了他的命。

  

  就算是他糊裡糊塗地昏睡，也不安分地抬胳膊踢腿亂掙扎。

  江清沂認了自己做奶媽的命，整夜都醒著安撫他，看他難受地皺眉頭，就給他按摩胳膊，再輪流給他伸縮左腿，再伸縮右腿。

  她捨不得雲欒煜難受。

  上次雲欒煜生病，她是抱著他的，一直那麼把他摟在肩膀上，給他胡嚕毛，一下一下撫摸他難受的地方，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感受到江清沂的溫度江清沂的味道江清沂的好，然後雲欒煜就高高興興地好起來了。

  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沒有辦法把自己變成一個充電器。

  雲欒煜在外面逞勇鬥狠，傷了敗了，冷了熱了，只要回來，她江清沂就願意把自己變成一個充電器。

  而雲欒煜的自愈能力很強，只要在江清沂的身邊呆上一會兒，就器宇軒昂溫柔體貼地重新綻放了。

  她多希望一直做雲欒煜的充電器。

  她不能抱他，就只能反覆把雙手搓暖了，摸摸他汗濕的頭髮，給他擦擦腦門上的冷汗，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她連他的臉都摸不全，雲欒煜漂亮的臉頰被那個脖套束縛了，只露出可憐巴巴的嘴唇和小鼻尖，大眼睛一旦閉上，就懨懨地了無生氣。

  他了無生氣但是生氣，做著漫長噩夢的時候很不高興，一會嚷嚷「火、著火了」，一會又說「地在震」。

  他甚至幾次掙脫了江清沂的手，憤怒地說：「你走開！不要抓著我。」

  江清沂就微笑起來，湊在他面前跟他蹭蹭鼻尖，柔聲說：「好啊，我走開，你喜歡誰來抓著你？，小雷好不好？我跟他不熟，你告訴我，他心細嗎？會照顧人嗎？」

  雲欒煜當然沒聽見，但是忽然非常清楚地說：「跑！江清沂！跑！」

  他不知道夢見了什麼，江清沂用掌心擦掉他腦門上沁出來的汗，低聲問：「哦，跑去哪兒？發生什麼了欒煜？」

  雲欒煜說：「下雪了，冷。」

  江清沂說：「欒煜冷嗎？」

  雲欒煜癟癟嘴，輕聲說：「冷。」

  江清沂把他的棉被拉起來，給他把兩邊都塞緊，然後隔著厚厚的被子小心地摟了他一下，告訴他：「不冷，我陪著你。」

  雲欒煜忽然把眼睛睜開了。

  房間裡一燈如豆，是冰冷的白色光線，昏暗，明亮的程度不至於令畏光的雲欒煜難受。

  所以他眨了眨眼睛，夢囈似地呼喚：「江清沂，？」

  江清沂立刻笑得春風化雨，河開燕來：「哎呦，欒煜？還難受嗎？你要什麼？嗯？」

  雲欒煜被她叫得害臊了，想了半天咕噥說：「我，我丑嗎？」

  江清沂樂出聲來：「不醜啊，誰說你丑啊？」

  雲欒煜氣息不穩，講話有一種意外的猶豫，和他平日的簡單利落一點都不一樣：「我，我都沒洗臉。」

  江清沂拖著長聲說「哦」，然後樂呵呵地告訴他：「好巧哦，我也沒洗。」

  雲欒煜被脖套固定著，無法做大表情，把眼睛鼻子可愛地擠成一團，擠出了無數魚尾紋：「啊，討厭。」

  江清沂附身貼近他，兩個人離得很緊密，緊密到可以吞吐對方的呼吸。

  江清沂說：「嗯，我不僅沒洗臉，還沒刮鬍子，欒煜巍這麼可愛，一定是知道我要扎他了。」

  說完，她把下巴湊到雲欒煜的腦門上，輕輕地蹭來蹭去，又從他的額頭離開，在他的鼻尖上也扎一紮。

  雲欒煜笑出聲來，在寂靜的深夜聽起來格外嫵媚。

  江清沂親著他的腦門兒問他：「哪裡難受嗎？欒煜？」

  雲欒煜半睜著眼睛抱怨：「癢。」

  江清沂說：「哪裡癢啊？我給你抓？」

  雲欒煜嘴角往下一彎說：「還疼。」

  江清沂說：「哪兒？欒煜哪兒疼？」

  雲欒煜全身使勁兒，看得出是在調動腦子指揮身體，讓神經慢慢活動起來抵達手指尖，這才把一隻手晃晃悠悠地伸出來，把小手指遞給江清沂說：「這個。」

  是那一塊小小的凍瘡，在他的手指上小小地紅腫著，它還在。

  雖然江清沂曾經用仙人掌擠出來的汁水泡過它，它還是頑強地留在那裡，沒好起來，仿佛是提醒著江清沂，凍傷的主人還在一個很冷的地方，一個人，沒人給他擠仙人掌的汁，也沒人給他用一杯熱水捂手。

  江清沂把他的手握住，雙手交疊地給他搓，在上面呵兩口熱氣，柔聲道：「那麼冷的地方，那麼厚的雪，以後。」

  她想說「以後別去了」，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口，停頓一下說：「以後要小心，棉手套的裡面，再戴一對毛線的。」

  雲欒煜身體被凍傷多處，事實上他全身都又痛又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