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想抱抱你

  江清沂說：「不會！我還有別的親戚呢！她們可以去跑腿！還能帶上她們的老公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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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光光說：「其實她們都對我可好了，你也不用一直在這兒看著我，叫姑姑們來看我更方便吧？」

  江清沂說：「光，你是我的孩子，跟她們沒關係。」

  趙光光溫柔地笑：「江清沂，我想抱抱你。」

  江清沂就熱烈地張開雙臂：「好啊！那你小心點，我就要抱你了。」

  她附身靠近她，小心地錯開那些針頭，把趙光光摟進懷裡，在她耳邊說：「丫頭，太瘦了，才一把骨頭，多吃點兒知道嗎？都喜歡肉嘟嘟的，抱著才舒服。」

  趙光光一動不動地由著她摟了一會兒，柔聲說：「江清沂，你真溫暖。」

  江清沂說：「你也是。」

  他們維持著那個不舒服的姿勢呆了一會兒，江清沂把她鬆開，笑眯眯地說：「這次沒法去迪士尼了，下回吧，下回帶你去。」

  趙光光笑出聲來：「江清沂，我不是小孩子了啊。其實我也沒那麼想去迪士尼的。」

  江清沂說：「噢！那你想去哪兒？我帶你去。」

  趙光光說：「回去，我其實想回去過年的，那兒一定很熱鬧。」

  她說完，嚮往地嘆口氣：「可能是不方便吧，爺爺奶奶真的很好。可是我想去跟你一起過年。」

  江清沂一下一下捋著她烏黑的長髮，看著那些柔軟的秀髮從自己指縫間流過，慢慢地想起來他們在守歲的樣子。

  於是他就說：「那我給你講講？你想聽什麼？就說說年三十的餃子？我們大家有一起包餃子，是韭菜蝦仁和牛肉三鮮餡兒的，趙滾滾那個胖子比我吃的都多，然後我們買了很多很多鞭炮和煙花，在院子裡放了一晚上。」

  三十兒晚上的餃子，和平時吃的總好像不是一個味兒。

  那是過年的餃子。

  江清沂先是和小郭老師一起，給孩子們集體換上新衣服，一個一個地發紅包，然後放他們去貼春聯、寫福字。

  新年的一個重頭戲是江清沂給門口寫福字，她無論多冷，都在院子中間拉開架勢，鋪上紅紙，大毛筆蘸飽了墨刷刷刷地亂塗一氣。他文化水平有限，但是「福」字他寫得很好，是端正而圓潤的，看上去就踏實誠懇。

  不過寫的福字都很潦草，因為孩子們太亂了，都眼巴巴地在那兒等著，等江清沂把最後一筆寫完，小郭老師把那個大福字一拿走，娃娃們就一哄而上，搶紙的搶紙，搶筆的搶筆。

  在大大小小的紅色方紙上寫各式各樣的福字，搶著塗了漿糊，往所有能貼的門窗水缸花盆菩薩像上亂貼一通。

  江清沂站在院子中間，扎著兩隻手任憑孩兒們一翻衝殺，笑意融融地發呆，然後想了想，轉彎兒進了廚房。

  小紅老師和大慶老師在包餃子。

  供這麼多孩子的口糧，實在不是容易的事。

  江清沂看了一會兒，破天荒地洗了把手，走過來，拈起一張餃子皮。

  他看看桌子，長條的木頭桌上已經長長地排起白白胖胖的餃子們，大慶老師包的沒有花邊兒，小紅老師包的有花邊兒，都整齊地站立著，興高采烈地。

  江清沂把餃子皮攤在手心，中間放上一坨餡兒，左右兩手的拇指和食指用力，從兩邊一起擠向中間，一捏，餃子就包好了，沒有花邊，但是立著，非常整齊，和店裡賣的手工餃子一模一樣。

  小紅老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清沂！你！你竟然還會包餃子！」

  大慶老師圍著圍裙湊上來看，滿臉的不可置信：「我天，江清沂，您為了把自己成功嫁出去，也是學了不少本事啊。」

  江清沂眯起眼睛笑一笑：「怎麼，我沒有你們的那些年，就活該餓死自己是嗎？」

  她把餃子放進排列整齊的大軍里，慢悠悠地掏手機拍了個照，然後加入了小紅老師和大慶老師包餃子的隊伍中。

  他做事情很安靜。

  小紅老師和大慶老師嘰嘰喳喳地吵鬧不休，互相指責，順便偷吃廚房的醬貨，江清沂就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用一種雋永的寬容的姿勢。

  趙光光聽江清沂講話的時候神情神往，江清沂看她很精神，顯然是這些天睡多了，就在她腦門兒上親親，忽然說：「光，我跟你說個秘密你想聽嗎？」

  趙光光說：「你想說，我就聽啊。」

  江清沂說：「我以前啊，被拐賣到一個很偏僻的西北鄉下，其實離我家不遠，不遠你知道吧？但是就是太偏了，找不到。」

  「我在一個山坡下的小村子裡，一到冬天，滿眼都是黃土的顏色，其實夏天都沒多綠，但是夏天羊在山坡上啃，還是有草吃。」

  我家的院子在一個坳坳里，我站在院中央，抬頭往上瞧，可以看見一道黃泥的長城，是真的長城！據說是明朝留下的。」當然我小時候不知道，我也是長大之後，聽說那個村村旅遊開發，才知道的。」

  趙光光說：「啊！那很好看啊！」

  江清沂遙遠地笑起來：「嗯，現在回憶起來，那是很好看的，天很高，特別是秋天的時候，雲彩掛在天上都顯得小，跟山坡上的羊似的，一小點一小點，星羅棋布。」

  「然後天的盡頭是那道黃泥色的土圍圍，看著不高，爬上去真費勁。」

  「沒梯子沒路，全靠手腳，腳底下還打滑，好容易爬到頂上，那道脊樑窄得不行，就跟你學校的平衡木那麼窄，全是草，風呼呼地刮，像扇耳光似的，不能站，不能坐，只能蹲著，蹲著才好保持平衡，不被那個旋風颳下去。」

  趙光光說：「江清沂，那時候你是不是不開心，你不開心，想家吧。」

  江清沂說：「想啊！雖然不知道在哪兒，但是想，想跑，逃走找警察，然後讓他們帶我回家。」

  「而且我跑過一次，我跑出去了，連夜的那種，很冷，冷到我以為，全世界最冷的冬天就是那麼冷了，我沿著公路跑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