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他人在哪兒

  他低頭沉吟片刻，仿佛覺得自己態度不夠端正，又走進來，坐在林靜對面，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林靜，今天這事兒請你先別說，跟那邊的人也別說，我好歹是個領導，要自己處理，你先答應我，拜託了。」

  林靜心裡很亂，一時間不清楚江清沂是要跟雲欒煜分手還是要跟自己玩命。

  他想問，但是終於忍住了，千言萬語在嘴邊打個轉，最後只說：「那個，雲欒煜呢？他人在哪兒？」

  江清沂聽見雲欒煜的名字，終於笑了：「這大過年的，上那麼個冰天雪地的地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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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過是提到雲欒煜的去處，忽然胸口一陣劇痛，鼻腔酸熱，濕了眼眶。

  她笑笑起身，跟林靜說：「別老加班了，抓緊約會女朋友，差不多就把婚結了，別老弄得跟沒家沒業似的，老大不小了。」

  林靜沖她笑著點頭，送她到門口，告別說：「有什麼事兒說話，問咱爸媽好。」

  江清沂笑意蔥蘢，點頭說：「得嘞，過個好年。」

  「過個好年」是每個人最真心的盼望。

  江清沂過年是很忙的。

  她先要回去跟孩子們守歲，發紅包放鞭炮，然後大年初一把她周邊附近所有的金主爸爸和領導官員們拜會一遍，一家一家送禮磕頭講吉祥話。

  這些活兒如果能趕在初五之前幹完，她就得回家陪趙茜包餃子，然後帶趙光光去迪士尼。

  回家之後她得拎上更多的年貨，去同事朋友家拜年，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照顧。。

  她的人生中間空白了太多年，回歸之後他爸熱烈地將她往家族的夾縫裡塞，那個縫兒跟她野生野長的形狀不太合適了，就把她磨了再磨，捏了再捏，讓她終於可以和那個形狀合攏。

  她從來都是笑眯眯地被捏被磨的。

  她想雲欒煜。

  很多事情，她沒說，想過去，想隱瞞，但是只要看見雲欒煜的臉，她就忍不住，想告訴他很多很多她仍然記憶猶新，又始終說不出口的話。

  但是只要她看見雲欒煜的臉，她就不忍心拿沒用的事煩他，她有那麼多的開心高興溫存熱情都還沒時間說完呢，哪有功夫回憶從前。

  江清沂明明是要去火車站，走著走著一抬頭，發現她站在雲欒煜的小區門口。

  她站在禿了枝頭的梧桐樹下。

  雲欒煜住在哪棟樓？就是那顆最亮的星星下面的那棟。

  星星那麼亮，就快要掉到雲欒煜的陽台上了。

  雲欒煜不在家，所以房間是黑的。

  沒有燈，沒有萬家燈火中為她等待的那一盞。

  她好像，已經在這裡住了一輩子。

  她不能對不起雲欒煜。

  她不敢對不起雲欒煜，雲欒煜除了是雲欒煜，還是沈溪警官唯一的血脈。

  是沈溪警官最寵愛的寶貝。

  她很傷心，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梧桐樹上。

  然後她覺得手機在褲子口袋裡震，就接起來，淡淡地說：「餵？」

  電話那端的人遲疑了一秒：「江清沂？」

  就是這個聲音，不過是叫了她的名字，江清沂忽然不能自已，那些滾燙的熱淚驟然就衝進眼眶，讓她看不清星星和雲欒煜的陽台。

  她拼命咬牙，把不該有的情緒咽回去，然後仰起頭，熱烈地回應他：「欒煜！欒煜你不是在山裡嗎！不是不能帶手機！不許講電話啊！」

  雲欒煜在電話那頭，聲音溫柔得要滴出水來：「山里也有信號啊！我也不是每分鐘都講紀律。」

  江清沂呵呵傻笑，雲欒煜說：「江清沂，你在哪兒呢？」

  江清沂一愣：「啊，我在路上。」

  雲欒煜不疑有他，開始跟他嘮叨：「江清沂，你除夕是回那邊對不對？我給你微信轉了個帳，你幫我給孩子們買煙花好不好？剩下的包點紅包給他們，買點心也行，你看著辦。」

  江清沂笑：「嗯，好，全買鞭炮，放一晚上！」

  雲欒煜也笑：「還有啊，我發年終獎了，我全部轉到你銀行卡上了，這個錢不是給你的，你不是回家嗎？替我給你父母親買點年貨，如果他們什麼都不缺，就包個紅包給他們，我知道你看不上這點兒錢，但是別嫌少，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別推辭，也別說是，是我送的。」

  江清沂緊緊地咬著後槽牙，笑意融融：「哎呦，是多少錢的巨款啊？先告訴我高興高興。」

  雲欒煜笑著說：「你走開。」

  江清沂心說我沒在你旁邊兒啊，我就是走開了，這麼老遠那。

  但是她啥也沒說，雲欒煜就匆匆交代：「我得掛電話了，清沂，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她掛了電話，江清沂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這個年過得很一般，算不上好。

  主要原因是趙光光。

  不知道是不是西北地區冬天的大氣污染太嚴重，還是春節期間氣溫格外低，總之趙光光抵抗力低下，呼吸系統深度感染，差一點就要了她的性命。

  江清沂聽了這個信兒，瘋了一樣趕過去，沒日沒夜守著孩子，讓大夫都嚇著了，擔心這個年輕的單身媽媽會一個想不開，跟了孩子去。

  但是孩子畢竟是孩子，就算身體再差，生命力也頑強，趙光光挺了三天屍，醒了，然後從戴著呼吸器開始她就恢復了美麗和鎮定，能用眼神和笑意鼓舞江清沂，讓他不用擔驚受怕。

  再後來她可以說話，就溫柔地向他道謝，那個寬容體貼的樣子，就仿佛她和江清沂之間，她是家長，江清沂才是孩子。

  她能說話的時候，就問江清沂：「江清沂，我有傷到你嗎？」

  江清沂就摸她額頭，回答說：「哪能啊，你哪有這個力氣傷到我啊！」

  趙光光就說：「那你這幾天，有好好吃飯睡覺嗎？」

  江清沂就笑：「有啊！當然有啊！」

  趙光光說：「是嗎？你都瘦了。」

  江清沂說：「我這不是瘦！是胖得不明顯，而且骨頭裡全是肉！」

  趙光光就笑，然後道歉：「我耽誤你去走親戚了吧？爺爺奶奶是不是要自己去應酬，我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