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熟悉極了

  江清沂已經在找合適的停車位：「陵園啊，我不是剛才說了嗎，怎麼了？你是不是不喜歡來這種地方。」

  雲欒煜沉默。

  江清沂停好車，帶齊東西把雲欒煜拉出來，一邊拉著他走一邊說：「抱歉，咱們就快快地去，然後快快地走，我們不在那裡停留太長時間。」

  雲欒煜匆忙地報以微笑。

  他不是不喜歡陵園，更不是對和江清沂一起掃墓這件事不悅。他只是心裡忽然震顫，隱約有一種說不上是好是壞的預感。

  那不是預感，他的心忽上忽下地、飛快地跳動起來。

  他們沿著石階向上。

  每一級石階、每一棵樹，每一片途經的草地，雲欒煜都熟悉極了。

  他心裡的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確定，越來越讓他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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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跳得無法控制，頭都發暈，呼吸不暢，忽然就停下腳步。

  江清沂感覺到了，就回頭看他：「怎麼了？欒煜？你累了嗎？」

  她跑回來，伸手拉住雲欒煜的手，鼓勵他：「馬上就到了，我們真的就上去一下下。」

  雲欒煜用力拽住他，開口說：「江清沂，我們去看誰？」

  江清沂說：「欒煜，他真的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他就是那個，從拐賣我的人手裡把我解救出來、在那邊里把我養大、讓我學好、教我文化、讓我在重病中堅定活下去的信心、又給我找到親生父母的人，他是個大英雄，雲欒煜，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雲欒煜說：「沈溪，是嗎？是不是沈溪。」

  他講話的聲音很輕，面色無端地蒼白。

  江清沂愣了：「你怎麼知道？」

  他們彼此抓著對方的手，面面相覷。

  雲欒煜說：「因為，他是我的父親，沈溪只是他的化名，他真名叫雲啟辰。」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天崩地裂的話，江清沂覺得兩隻耳朵嗡嗡轟鳴，好像聽見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因為雲欒煜說：「其實，我每年都來這裡，而且我聽了你的話，正在申請，把他帶回我母親身邊。」

  江清沂的手從雲欒煜手裡滑落，她茫然倒退了半步，左顧右盼，發現身邊有棵松樹，她就伸手扶住它，把後背靠上去。

  他那麼乾淨的黑色大衣都弄髒了。

  雲欒煜開口叫她：「江清沂，」

  江清沂怔忪地抬頭看雲欒煜，乾乾地開口說：「石榴，半山腰，大榕樹，你一次一次在那兒出現，中秋節，母親的祭日，戰鬥英雄，你叫雲欒煜，他叫雲啟辰，哈哈，我真蠢，我怎麼這麼笨啊欒煜。」

  雲欒煜皺眉頭，匆匆抓住她的手：「江清沂！」

  江清沂扯開嘴角，仿佛是露出一個笑：「我爸一見你，就叫你雲總，他不是叫你，他是叫你父親，他見過你的次數不多，但是他見過雲伯伯，你們長得很像，確實很像，你跟他墓碑上的照片，看上去一樣年輕英俊啊。」

  她的面孔吹在冬季的寒風裡，墓園肅穆的荒草味撲向她的臉。

  她覺得喉嚨乾乾的有點疼，很疼，鼻腔發酸，淚腺不受控制地滾燙起來，讓她不由得低下頭，奇怪自己為什麼想掉眼淚。

  她不僅想掉眼淚，她還有點累，忽然就覺得很委屈了。

  然後她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緊緊的，很溫暖。

  摟住她的人在他耳邊反覆地說：「江清沂？江清沂你怎麼了？你是不是擔心我把你的沈溪警官帶走？我不帶走他，我把他留下給你好不好？你不要害怕，你不要這樣傷心啊。」

  江清沂軟軟地趴在雲欒煜肩頭，閉著眼睛，忽然就笑了：「欒煜，原來，你就是沈溪警官一直那麼想念的孩子啊，我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啊欒煜，你是那么小小的好看的一個肉糰子。」

  雲欒煜一愣：「你說什麼？」

  江清沂做夢似地說：「你的照片，沈溪警官一直貼身放著一張照片，黑白色的小小的一張，永遠藏在他衣服的內口袋裡。」

  「他很寶貝，從不拿出來給人看，唯獨就那麼一次，他為了讓我清醒，坐在我旁邊講了整夜的話，最後他就拿出那張照片給我看，告訴我說：『你看這是我的孩子啊，他跟你也差不多大，我照顧不到他，整天都在內疚，所以你別拒絕我，你活下來好不好。』」

  雲欒煜緊緊地摟住江清沂，仿佛周圍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一樣。

  江清沂忽然在他肩膀開始抽泣：「我好嫉妒啊，欒煜，我當時好嫉妒啊，我竟然不知道，那個讓我嫉妒了那麼長時間的小孩是你。」

  她一哭，雲欒煜整顆心都緊縮成一團：「江清沂，江清沂你別難受，這是個高興的事兒對不對？其實，我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認識彼此了。」

  江清沂在他的肩窩用力點頭。

  雲欒煜抬一隻手，在他後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你看，你最喜歡的沈溪警官不放心你，他自己照顧不到你了，就派了我來，你覺得我好不好？我能不能代替你最喜歡的沈溪警官，守護你、關心你、讓你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很快活？」

  江清沂把臉埋在雲欒煜肩膀，在雲欒煜誠懇的勸慰中越抽泣越厲害。

  雲欒煜笑了：「真是個小孩子，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江清沂，在今天之前，我對父親是有怨恨的。」

  「我不是怪他沒照顧我，我怨恨他沒有好好愛我的母親。」

  「但是江清沂，我沒想到，原來我的父親，要把這麼好的一個你送到我面前來，你這麼暖，這麼好，這麼可愛，這麼善良，我忽然就不知道還要埋怨什麼了，我沒有理由再怨恨什麼了，我太滿意了江清沂。」

  江清沂抽搭得仿佛要噎死自己：「不是，沒有，不是噠。」

  雲欒煜把他推開，看著他的臉笑：「不是什麼？什麼沒有？」

  江清沂哭喪著一張臉，咧著嘴巴說：「我長得不好看。」

  雲欒煜皺起眉頭認真打量他：「嗯，確實，確實是沒有我好看，而且現在這麼看，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