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害怕

  目光四下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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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欒煜很體貼：「你是不是想要單獨的餐具？我給你去拿。」

  趙光光想了想：「其實，我想要，但是江清沂看到了要不高興，覺得我跟她不親。」

  她說完，嘆口氣：「其實這不是親不親的問題。」

  雲欒煜愣住。

  趙光光低垂目光，半晌抬起臉，鎮定地問：「雲欒煜，江清沂告訴過你了，對吧？」

  雲欒煜說：「告訴我什麼？」

  趙光光的臉在燈光下非常蒼白：「我有愛滋病。」

  她講話的聲音不高，但也不低，神情和語氣都平穩坦白：「我喜歡爺爺奶奶，也喜歡江清沂，所以我不想傷害他們，我知道那些科學道理，他們會說：沒事，吃飯睡覺不傳染，但是還是不要了，我怕。」

  雲欒煜開口說：「趙光光，其實。」

  趙光光用微笑制止他：「你知道害怕是什麼嗎？害怕其實就是你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但是還是害怕。這個世界這麼好，我應該對它更好一點。」

  她說得有些含糊，這種不明所以的語氣，讓她顯得終於像一個小孩。

  但是她用戴了手套的手摸摸雲欒煜，非常清楚地告訴他：「就像貝多芬的耳朵對音樂那樣好，就像玄奘法師對貝樹葉子那樣好，就像你對江清沂那樣好。」

  趙光光很早就回家休息，江清沂和雲欒煜回酒店。

  雲欒煜再三確認江清沂有沒有頭疼牙疼肚子疼，江清沂再三告訴他什麼事兒都沒有，但是洗完澡刷完牙之後她又流了一趟鼻血。鼻血流得很劇烈，流得她眼前發花。

  她低著頭，讓它嘩啦啦地奔放了一會兒，開冷水沖，沖完之後用紙巾擦鼻子，把粘了血的紙巾團一團，丟進馬桶、沖水。

  然後她站直身體，對著鏡子把頭臉都收拾體面，覺得自己看上去還是很美的。

  弄乾淨之後她三步蹦上床，往被子裡一鑽。雲欒煜看她歡蹦亂跳，沒再來煩她，她就趁機沖雲欒煜飛媚眼，叫他「小哥哥快來快來人家等你哦」。

  這一招果然好用，雲欒煜含羞帶怯地瞪她一眼，去洗澡了。

  看他關上浴室門，江清沂慢吞吞地從被子裡爬出來，坐直了身體發呆，手背下意識地摩挲著鼻子尖兒。

  她的鼻腔里還有點酸酸的，這種程度的傷口她平時根本感受不到。但是和雲欒煜在一起，她變得異常敏感了。

  側過頭看，她發現雲欒煜沒拉窗簾。

  她於是從床上跳下去，拉那個厚實沉重的布窗簾，站在窗口的瞬間忽然很想推開它，聞一聞外面世界的空氣。

  很可惜，高層酒店的窗，是不能推開的。

  她站在落地的玻璃窗邊望出去，好像腳下是失重的一片宇宙。

  又遠又近的地方他看見燈火輝煌的古城牆，以及金子般的鼓樓，它們周身閃耀著灼灼光芒，仿佛被佛祖庇佑的航船，飄蕩在夜幕深沉的大海上。

  萬家燈火。

  十萬丈紅塵。

  她流落在這十萬丈紅塵之外，很久了。

  久到她以為這萬家燈火中並不存在為她點亮的那一盞，直到她遇見雲欒煜，那麼好那麼乾淨純粹的一個雲欒煜，從天上掉下來一樣的，掉到她眼前，手裡捧著一顆赤誠跳動的心，遞給她，仿佛把自己命運的決定權，從此交到她江清沂的手上。

  那個時候她在想什麼呢？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喜歡雲欒煜。

  她有點不理解自己當時的想法。

  她怎麼會覺得自己不喜歡雲欒煜呢？今天在半山腰，她發現自己的鼻血滴到地上的時候，滿心滿腦子都只想得起來一個名字：雲欒煜。

  她太喜歡雲欒煜了，喜歡得害怕。

  她搖搖頭，把這種奇怪的念頭甩掉。然後用力把窗簾拉緊。

  這裡氣候乾燥而且暖氣充裕，一定是這個原因導致她鼻黏膜皴裂了。

  一定是的。

  她沒有頭疼也沒有牙疼肚子疼，她明明生龍活虎的好像一隻哈士奇。

  多喝點水就好了。

  喝水的時候雲欒煜洗好澡出來，把用水濕透的毛巾平鋪在暖氣上，形成一種天然的加濕。

  雲欒煜做事情永遠有條不紊，動作有板有眼的，就算是剝蒜皮切蔥也好像在做危化品試驗。

  江清沂看著他認真鋪毛巾的背影，忽然叫他：「欒煜。」

  雲欒煜回頭，用眼睛對他微笑：「嗯？天太幹了是不是？你又流鼻血了？」

  江清沂簡直覺得雲欒煜要上天，她明明把善後工作都做那麼好了，他從哪兒發現的啊！

  雲欒煜見她發呆，樂了：「沒事的，別怕，空氣濕潤一點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鑽進被子，白色的肌膚白色的T恤和白色的棉被枕頭忽然融合成為一體。

  江清沂不難受，但是看上去精神頭兒一般，跟雲欒煜並排打遊戲的時候，死了一次又一次。

  雲欒煜嘆口氣，放下手機說：「江清沂，你好菜啊。」

  江清沂說：「你很猛嗎？」

  雲欒煜說是啊我就很猛啊。

  江清沂笑笑，把手機丟開，勾起雲欒煜一個手指頭輕輕搖晃：「是啊，您是真的很猛啊，還告訴我什麼來著？你的手不繡花？這是彈鋼琴的手啊！你就那麼空手奪刀，萬一斷了怎麼弄？！」

  她說著話，用拇指食指輪流捏著雲欒煜的手指頭，軟軟的。

  原來她還在心疼這個。

  對那次發生的事，這傻孩子仍然心有餘悸。

  雲欒煜跟她勾緊手指頭：「無所謂，我出生入死的時候多呢，哪那麼容易就廢了。」

  江清沂呆呆地說：「是嗎，我覺得人很容易就掛掉，特別是你們這種，器宇軒昂，手提一百公斤生鐵一個能打十個的這種人。搞不好比我們這種普通人更容易掛。」

  雲欒煜嗤之以鼻：「切！你放心好了。」

  江清沂嘿嘿尬笑，把身體往下出溜一點，擠在雲欒煜肩頭靠著，仿佛是累了：「雲欒煜，告訴我唄，你爸到底是怎麼個大英雄。」

  雲欒煜被她擠住了左胳膊動彈不得，抬右手揉揉他的腦袋毛，柔聲說：「好，我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