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毀滅性打擊
2024-05-09 11:57:57
作者: 香香
「你把眼睛閉起來,聽累了就睡,不要管我。」
他跟哄孩子似的哄她,江清沂同學很不高興:「什麼啊我又不是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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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不是三歲。
三歲的江清沂沒有雲欒煜給她講故事。
雲欒煜說,他母親被冤枉勾引鄰居之後,他們搬到很遠很高級的小區去。
但是流言蜚語並未從此終止,大概是因為那個熱愛他母親的大學老師還是離了婚。
兩個成年人離婚,究其原因,可以形形色色,然而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並非自願離開的一方,總是感到傷害。
「趙阿姨是憤怒的,我記得姜老師那個人,看上去那麼文質彬彬,一旦狠起來,六親不認,命都豁得出去,據說趙阿姨上吊割喉家暴的招數都用過了,沒有結果,姜老師就是鐵了心,離開她。」雲欒煜如是說。
江清沂把閉上的眼睛又睜開:「那也許就是絕望了,誰攤上那麼油鹽不進的一個伴兒,都是毀滅性打擊啊。」
雲欒煜無奈地笑:「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既然兩個人想好了相處,就應該互相幫助,就算對方有什麼不好,你不願意容忍,那至少要告訴她、幫助她改正,而不是把她逼上絕路。」
江清沂眨巴眨巴眼睛,掏一個手指頭出來啃:「你覺得我有什麼缺點嗎?」
雲欒煜說:「沒有,你沒有缺點。」
江清沂被表揚得理直氣壯:「對啊,這是喜歡的大前提,要是一看見人家就覺得渾身毛病,那還怎麼喜歡啊。」
雲欒煜笑笑:「是的,也許上一代人的婚姻跟現在不同,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不幸帶來的力量,趙阿姨原本,也是一個笑起來很溫暖,做菜很好吃的阿姨啊。」
每一種婚姻的不幸,可能都成為一個人陷入更大悲劇的原動力。
雲欒煜和母親離開舊生活,以為風雨過去,行動起居都光明正大。
他們身邊沒有父親,但是有一個歐陽叔叔,是父親那邊派駐在他們周圍照看的人。雲欒煜小時不懂,長大一點才知道,很多臥底的人一旦曝露過相貌,就等於把全家老小置於危險之中。
歐陽叔叔告訴過他:「雲欒煜,你知道嗎?我曾經輔助過另一個英雄,一般情況下,我不會和他同時出現在他家附近,但是那天他回來探親,跟我在胡同口擦肩而過。」
「我永遠都記得那條胡同,紅牆的另一邊露出結著石榴的樹枝,他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我笑了笑,就只是笑了笑。」
「然後第二天一早,住在那條胡同里的、他的妻子、孩子和年邁的父母,就全部遇害了。」
他們是怎麼遇害的,歐陽警官沒有形容。
他不想在雲欒煜年幼的心裡留下創傷。
他只是告訴他說,那位英雄經歷了漫長的年月,終於將整個壞人團伙一網打盡。
世界上每個魔鬼都認得他的臉,但是世界上每個好人,都以為他不過是芸芸眾生當中和我們全無不同的一個。
江清沂聽到這,困意消失,把眼睛睜大了:「結論呢?跟一個孩子說殘酷的事,原因是什麼?你惹他生氣了?!」
雲欒煜點頭:「是的,因為他常年出沒我們的生活,趙阿姨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讓我們周圍所有人都相信說,他是我母親的地下情人。」
他疲倦地聳聳肩,微笑道:「你看,要誤解一段關係,是多麼簡單的事,那時候不僅是我母親的同事、我們的鄰居、我的同學甚至我的老師校長和我的爺爺奶奶都開始懷疑這件事,這說明什麼呢?可能說明,我和母親真是太寂寞了。」
江清沂皺眉頭:「胡扯八道,心裡有喜歡的人,再怎麼寂寞孤單,也不可能另尋新歡。」
她說的對。
不是不寂寞,不是不孤單,心裡有個人才寂寞,想著他,越想才越孤單。
但是那些寂寞那些孤單那些想,都是喜歡。
雲欒煜說:「我那時還小,壓力太大了,我可以不合群,我不需要跟那些朝我吐口水、扔垃圾的同學做朋友。」
「我可以整天整天閉口不言,我可以面對班主任的批評,批評我不團結同學、孤僻冷漠。我可以接受校長找我談話,說雲欒煜,你是一個男生,天生應該崇拜英雄,你應該崇拜你的父親站直了腰杆不可以辱沒他。」
「這些我都可以接受,我那時不如現在會打架,被圍堵的時候只能儘量擋著頭,不被打臉。」
「可是你知道的,在你臉上留記號,才是對罪犯最大的羞辱你知道他們往我臉上畫畫、刮掉我的眉毛、砸得我鼻血橫流的時候,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他看看江清沂,自嘲地一笑:「他們說:雲欒煜,你以為你臉蛋漂亮了不起啊!」
說完,他冷笑一聲:「真病得不清,我從未覺得自己長得好看,一個男人,長得好不好看有什麼重要?我為什麼要覺得了不起?!」
江清沂吞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乾乾地開口說:「難怪,難怪別人說你美貌,你也生氣;別人說你勇敢,你也生氣。」
雲欒煜樂了:「哪有,我哪有生氣,這兩句話,不是你每天擱在嘴邊說一百遍的嗎?」
他誇張地模仿江清沂聊騷他的口吻,把江清沂也給逗樂了。
笑完之後,雲欒煜說:「所以你看,這些都不重要,我真心在意的是,有一回,我上奶奶家,那時候冬天要生火,我媽在院子外頭劈木柴,咔嚓咔嚓的,她彎著腰,穿得很單薄,頭髮噹啷在風裡。」
「就在那個時候奶奶把我拉進屋,偷偷摸摸地問我:欒煜,你告訴奶奶,那個歐陽叔叔來你家的時候,跟你媽進屋嗎?關門嗎?」
他說完這句話,輕悄地收了聲,句子末尾的那些質疑隨著呼吸飄散,幾不可聞。
然後他平靜地沉默了一會兒,緩慢地咬著牙,淡淡紅了眼眶。
江清沂不吭聲。
雲欒煜過了一會兒說:「人心隔肚皮,一指近兩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