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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冰山化凍

2024-05-09 11:57:24 作者: 香香

  雲欒煜的確不怎么喝酒,找不到酒吧前門,反倒是繞到小徵和趙咩咩住的院子。

  後院光照暗淡,唯一的一盞白色路燈仿佛追光似的射在小徵身上,弄得她好像借屍還魂。

  雲先生不怕鬼,抱歉地笑起來:「那個我怎麼走到這兒來了?我其實是。」

  不知為什麼,「想喝個酒」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小徵點點頭:「走吧,我帶你去前面。」

  雲欒煜欠身請她帶路,目光往小院裡飄。

  小徵不回頭也知道她找什麼:「孩子睡了,這麼成天成天的訓練,她累了。」

  雲欒煜收回目光,跟小徵一起走進一個他不認識的新世界。

  記憶中他很少來這種地方,自律的關係,他工作日不可飲酒。

  而且雲欒煜有點酒精不耐受,喝一點就全身發紅。

  

  這讓他覺得尷尬。

  他雖然來了「這種地方」,還是思考良久,抱歉地要了一杯黑咖啡。

  小徵把咖啡端到他跟前時還是冷漠臉。但是在這麼個地方他認識小徵,這讓他感到安全。

  所以他撿了吧檯角落的位置坐,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水池邊洗杯子。

  小徵目不斜視地把杯子都洗完,繞出吧檯在雲欒煜身邊坐下,乖乖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然後她開口說:「雲先生,您上這來,是想我們清沂了嘛。」

  她說得波瀾不驚,仿佛那是一個稀鬆平常的事。

  雲欒煜一愣,半天沒想出答案。

  小徵看他呆呆睜大眼睛的樣子,忽然笑了。她很少笑,仿佛冰山化凍似的。

  雲欒煜眨眨眼睛,只好也笑笑。

  小徵說:「雲總,我們清沂是個好人。你要是喜歡她,可要對他好些。」

  雲欒煜和這裡的大人孩子處久了,漸漸明白他們全都很直接,生死離別,愛恨情仇,在他們嘴裡說出來,都跟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簡單粗暴。

  仿佛那是明擺著的一種道理。

  這樣想著,雲欒煜就乖乖點頭,說「好」。

  他誠懇的樣子令小徵滿意:「雲總,您可能不了解,我們清沂雖然看上去很開朗,但她真心喜歡的人不多,難得她喜歡您。我們都在想,您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雲欒煜抿嘴笑:「不,很可惜,我不是。」

  想了想,他又艱難地補充:「我,我可能還不僅僅是『普通人』那樣子,可能就是、比普通人還要糟糕一點兒。」

  他說了妄自菲薄的話,還是看上去真誠,似乎還想解釋為什麼自己比普通人更糟糕。

  那個傷腦筋的樣子逗笑了小徵:「嗯,雲總果然是個奇怪的人類。」

  她一邊說,一邊給自己倒了杯不知道什麼酒,一口乾了。

  然後她看著雲欒煜說:「雲總,我們這裡,見過的奇葩多了,您這樣不算什麼。最多就是有點性格孤僻,但是和趙咩咩比起來,好多了。」

  她還是那種簡單粗暴的闡述,面沉似水,波瀾不驚。

  雲欒煜默默地在心裡翻一個白眼。

  小徵才不在乎:「我這麼說,是因為我們清沂,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你看我們那個男老師,他都喜歡清沂好多年了,也表態過,就是沒用,清沂狠起來,就是個狼人殺。」

  雲欒煜想了想,想起男老師明亮的一對大眼睛。

  然後他又想起來,他第一次去這裡,江清沂帶著他爬山,在山澗中蹦來跳去地摘野花,摘成漂亮的一把,人都被孩子們砸進地心了,花還高高地舉在空中揮舞。

  那把花,是給那男老師的。

  因為他生氣了。

  江清沂,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狼人殺。

  他垂下眼帘在心裡微笑,默默地喝乾了他的咖啡。

  小徵老師看他良久,把自己喝的那個不知什麼酒給他也倒了一杯,告訴他:「雲總,我不知道清沂跟您介紹過多少關於他自己的事。我有一件事,其實想跟您說一說。」

  雲欒煜抬頭:「小徵老師請講。」

  小徵仍然是那種鬼氣森森的死樣子:「我以前,在來這裡照顧孩子之前,是個護士。」

  雲欒煜禮貌點頭,心想難怪你對趙咩咩那麼冷酷無情。

  小徵並不知道他心裡想啥,緩緩地說:「那時候我還很年輕,剛從護校畢業,21歲。我照顧的第一個病人,就是清沂。」

  她說得輕描淡寫,雲欒煜的心卻忽然被砸中了:「江清沂?」

  小徵點頭:「清沂她那時還是個孩子。」

  她說到這,忽然露出天真的笑意,仿佛是回憶起那個沒有長頭髮、講話也不粗聲大氣的江清沂:「她小時候很醜,又黑又瘦,跟個猴兒似的,性格極端不好,對我不是呲牙就是瞪眼,總之,別看她現在天天冷靜得跟個機器人一樣,在我這兒,她扒了皮,還是那隻猴兒。」

  原來這個小徵老師是個凍齡女鬼。

  雲欒煜沒有聽到重點,只好自己提問:「那個,江清沂,她生了什麼病?」

  小徵轉過目光,緊緊地盯著雲欒煜說:「很嚴重,所以雲總,無論我們清沂經歷過什麼事,或者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您都會守護她,是這樣的嗎?」

  那天晚上,離開酒吧,雲欒煜覺得頭有點暈。

  酒,他一共就喝了那一杯,沒嘗出滋味。

  他喝酒臉紅,但酒量並不太差,此刻這種踩在棉花上的感覺,一定不是因為酒精。

  他從沒想過要「守護」江清沂。

  他遇見他,就仿佛三九天趕路的人,看見遠處村舍透著爐火。

  那團暖意那麼蔥蘢,讓他眼巴巴地不能捨棄,必須拼命追趕、敞開懷抱,把自己從裡到外都弄得舒服。

  江清沂是那麼一個熱情的人,就算是她偶爾提及過往,說到那些孤單寂寞冷,也是大而化之,一筆帶過。

  因為她一筆帶過的表情又深沉又瀟灑,所以雲欒煜從不深問。

  他總覺得,江清沂是頂天立地、呼風喚雨的,獨自一個就可以對付千難萬險,好像一個大俠。

  也許是性格使然,也許是他不夠愛護江清沂。

  小徵老師今夜講的故事,忽然讓雲欒煜慚愧,明白自己是自私又不體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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