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混蛋

  很奇妙的，那孩子好像聽見了。

  她暫時沒有撕咬，沒有放開拳頭，沒有看人，但是也沒有動。

  雲欒煜受到鼓舞，走進教室，又叫她：「趙咩咩！是我！我是雲欒煜！」

  他說著，蹲下身體，伸出手給那個孩子，放低了身段，還用了平生最柔軟的聲音：「趙咩咩？你記得我嗎？我見過江清沂了，你最喜歡的江清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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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咩咩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啊！」

  然後她全身掙扎，把控制她的教導老師頂了個跟頭。摔倒的老師手一撒，趙咩咩就瘋了一樣地衝出她臂彎，朝著雲欒煜用盡全力地撞過來！

  雲欒煜力氣大，迅速地跪在地毯上，張開雙臂接住趙咩咩，任由她在自己耳邊尖聲吶喊。

  她一邊吶喊，一邊拳打腳踢上演全武行，力道大得驚人，把雲欒煜的頭髮全都抓亂了。

  雲欒煜虛彎著臂膀護著她，一聲一聲呼喚：「咩咩！咩咩！趙咩咩。」

  趙咩咩聽不見，她在戰鬥，跟虛空中的敵人，和宇宙里莫名其妙要改變她的力量。她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他們又仿佛無處不在。雲欒煜不知道她累不累，也許她害怕感到累。

  雲欒煜就把右臂伸給她，對她說：「趙咩咩！我抱過江清沂了！就用這隻胳膊，你知道嗎？就是用這隻胳膊，你要不要？要不要？」

  趙咩咩停下來，沒等雲欒煜反應，一把撲上去抓住雲欒煜右臂，張嘴就咬。

  雲欒煜用光速制止她，把毛衣袖子拉起來，露出乾淨的手臂本體。

  趙咩咩猶豫了一下。

  這個瞬間的猶疑，讓她忽然仿佛一個溫順伶俐的小少女了。

  雲欒煜用左手拉住她的手，把她小小的拳頭包裹在自己手心裡：「趙咩咩？你想江清沂是不是？你想她了？全世界你只喜歡一個江清沂，但是她就把你拋棄了。」

  他說得柔聲漫語，仿佛一個婉轉的嘆息。

  然後他真的嘆口氣，說：「她真是個混蛋。」

  趙咩咩聽不懂誰是混蛋，她盯著雲欒煜白生生的一截手臂目光暴戾，時而閃光，時而黯然。

  雲欒煜用手指摩挲她緊緊握拳的手背，就仿佛江清沂趁他熟睡時摩挲他的下巴一樣：「趙咩咩？你想咬就咬吧，小狗牙還沒長齊，咬了我也不疼的。」

  趙咩咩忽然身體一軟，跪在地毯上。

  雲欒煜趕緊把她抱住，輕聲在她耳邊說話：「趙咩咩，好孩子，江清沂沒忘了你，她知道你想她。但是她說，你必須學會吃飯、睡覺、玩積木、看動畫片，做所有小朋友都會做的事情，什麼時候你學會了，什麼時候她就來看你。」

  趙咩咩竟然沒有掙扎，僵硬的小身體在雲欒煜懷裡一動不動。

  雲欒煜用下巴蹭她的頭髮，心裡想：真殘忍啊，江清沂。

  然後他又想了想，繼續開口騙她：「咩咩，除了江清沂之外，還有很多人，你的小徵老師，林靜大夫，還有你的教導老師，她們都很好。如果你能喜歡他們，和他們好好做遊戲，江清沂就會很開心，她開心了，就會更早一點來看你。」

  因為這邊經濟比較好，江清沂讓雲欒煜把她帶過來治病了，雲欒煜也樂意至極。

  趙咩咩僵著身體，忽然開口說：「啊！」

  這一聲呼喚很輕柔，孩子的奶音渾然天成，幾乎帶著撒嬌的意味。

  雲欒煜點頭：「嗯。對，你想她，我也想她的，我們一起想，然後一起等她來。」

  他手心裡的小拳頭始終不能鬆開，雲欒煜緊緊地攥住它，柔聲說：「我是雲欒煜。我就在這個地方，跟趙咩咩在同一個地方，我是江清沂的朋友，江清沂喜歡的人，我就喜歡，喜歡江清沂的人，我也喜歡。所以我喜歡趙咩咩，趙咩咩是雲欒煜的朋友。」

  雲欒煜交到了人生中另外的一個朋友，這並未使他感到愉快。

  而轉天的一個事情，讓他也幾乎忘記了趙咩咩。

  初冬難得有太陽，他準備了合作的預案，把材料盡數發給那邊的林負責人，抄送給協會的會長，就沒有了特別安排，準備去子公司巡邏看看。

  結果小雷跟他的領導光速手刀從雲欒煜旁邊飛過，一邊出去一邊吼，讓他跟實習生留守，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全公司悉數出洞，只剩了他一個人值班，真碰上歹徒也不合適抓。

  實習生都難得地困惑了：「雲總，等下那邊要簽約，咱倆誰去？」

  雲欒煜抬眼皮瞅他：「我。」

  他惜字如金，實習生不敢造次，默默吐了下舌頭，坐回位子。

  坐回去的時候他想：這個美人兒燈似的人能不被欺負嘛。

  仿佛就是為了證明他想錯了，這天的下午，萬籟俱寂中還真就出了事兒。

  他本來是準備下樓去吃飯的，卻碰到了夸七八糟的事情。

  現在的人，不知為什麼，戾氣都重。

  不光是吸了毒嗑了藥生了絕症被拆了房子的人戾氣重，平民百姓好好過著日子戾氣也重。

  總之，雲欒煜衝上公司某棟五樓、吼著「住手」、破門—也不用破門因為門也沒關—而入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正舉著一把剔骨尖刀照著另外一個中年婦女身上頭上一通亂砍。

  那個砍/人的架勢，就跟案板上砍豬肉沒區別。

  發瘋的人不顧一切，被砍的人無力反抗，雲欒煜顧不上嘆氣，衝上去擋在女人面前空手奪白刃，一面朝跟上來的實習生吼：「叫救護車！」

  他一手頂住瘋狂砍下來的刀，另一隻手叫力，將傷者揮開，一拉一送，推向實習生弟弟。

  傷者顯然失去了意識，死氣沉沉地撞到實習生身上，噴涌的血瞬間就把他的警服染紅了。

  實習生震驚地抱了人，半晌才聽見雲欒煜的怒喝：「打120！救人！走！」

  他怒吼，身體被兇犯推著，仰摔出去，一連串地撞翻了客廳的茶几板凳，撞到雪白的沙發上。

  就在撞倒茶几發出悶響的瞬間，雲欒煜抄起茶几上的一隻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