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互訴衷腸

  「但是謝謝你，謝謝你拼了命救我活下來。因為如果我不能活下來，我就遇不見雲欒煜了，就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人喜歡我。」

  「就算我活著，但是苟延殘喘，不是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那我就算碰上雲欒煜，我也不敢給他喜歡，所以謝謝沈警官，謝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其他的也都謝謝，但是我從來沒有，好像今天早上這樣子，這樣子高興自己健健康康地活著。」

  她說完，嘴唇發乾，胸口有些苦澀。大恩不言謝，她從來不開口，因為說什麼都代表不了她的感恩。

  但是雲欒煜喜歡她，這讓她受到了天大的震動，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才顯得合適，才不至於惹怒了百年不遇的好運，無端端地又被收了去。

  她喜歡雲欒煜嗎？

  她在心裡問自己。

  然後她就慢慢地笑起來，眼底最深處藏著純真的一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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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自己都不明白從何而來的一顆眼淚。

  也許我們都不知道何為喜歡，也不知道何為歡喜。

  我們都是人生歲月里茫然無助的孩子，不得不旅行，猝不及防就下車。

  旅伴是命運賞賜我們的禮物，可遇而不可求，不由你的好惡決定他的來處，不由你的挽留決定他能陪你多久。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一震，劃開來看，他看見雲欒煜發來的消息：

  「江清沂，你還好嗎？」

  她點頭，仿佛雲欒煜就在她面前、可以看到一樣。

  然後他活動一下寒冷的手指，迅速地打字說：

  「我很好。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好極了。」

  雲欒煜這次從桂林回來，性格變得暖和很多。

  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兒，雲欒煜竟然跟辦公室的實習生打招呼，還和小雷聊了兩句天，並且對他笑了！

  這簡直好比冰山化凍火山噴發，讓整個雲氏的人都高興了兩天。

  所以他們不擔心暴走的人民群眾了，以前每次雲欒煜被罵，小雷都仿佛被天打雷劈，擔心雲欒煜下一刻就暴走而起，憑空變化出一把遇神殺神遇鬼殺鬼的神刀，一刀下去把罵他的人集體KO了。

  其實想想看，雲欒煜從未暴走過。他沒有表情的表情未必是憤怒，可能僅僅是漠然。

  在雲欒煜出現了幾絲人味之後，公司的同事們對他多了信任，偶爾忙不過來，就請他參與處理合作，做做記錄或者問問話。

  雲欒煜當然會問話，他不聾不啞，好端端一個成年人，不知道為什麼總被當做心智不全。

  自從得到信任他處理的幾單合作都很順利，人民群眾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仿佛是忽然發現這個公司里有個司花，啊不司草，隔三差五的還會收到匿名表白信。

  他知道趙咩咩的存在，江清沂把小酒莊和小徵老師盡數介紹給他，所以他今天有空，就想起了趙咩咩。

  以及林靜大夫，還有關於自閉症的那一切種種。

  據說，很多自閉的孩子在三歲之前發現不了。

  他們照樣會看、會笑、不拒絕母親的愛撫，只是比一般的孩子安靜一點兒，甚至被當成小區典範，「聽話」的模板。

  趙咩咩剛過三歲，所以她的父母，並不是因為她自閉才把她扔了的。

  至於什麼原因，誰知道，可能僅僅因為是個女孩兒。

  雖然林靜大夫再三強調，說自閉症基本為先天疾病，是基因遺傳引起，屬於病理問題，雲欒煜還是心裡懷疑。

  你說他迷信也好，說他無知也好，他還是可憐趙咩咩，覺得那麼好的一個孩子無端被拋棄，擱誰誰心裡都不好受。

  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但是林靜大夫仿佛有超能力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趙咩咩被遺棄的時候還是嬰兒，沒有記憶，視力尚未發育完成，對什麼父愛母愛是沒有認知的。」

  雲欒煜便點頭沉默，報以微笑。

  但是他心裡想，嬰兒的時候不知道，長大了呢？長大一點兒就知道了。

  別人家都是爸爸媽媽，自己周圍是一幫亂七八糟的孩子，吵鬧不休，一個神經兮兮的江清沂，還住在半山腰！這隻要不瞎，誰看不出來？！

  小徵老師也很冷靜：「雲先生我們都有足夠的耐心，協助咩咩進行輔導。干預訓練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直重複，重複到她能給出反應、並且執行下去，就可以了。您這麼忙，不用在這看著。」

  她這麼說，雲欒煜就只好點頭同意，然後離開。

  他總還是這麼個人，離開了江清沂，他就不會拒絕、不會商量、不會應酬也不會表達關切了。

  離開江清沂的時間越長，他好容易訓練出的那些套路就越生疏，漸漸模糊，不能應用。

  小徵不願意趙咩咩接受治療時被打擾，但林靜大夫說不礙事，她很難被打擾。

  於是雲欒煜就去教室里看她。

  教室里很吵鬧，並不像個醫院病房，嚴格來說跟幼兒園沒差，可能還更吵鬧。

  因為自閉的孩子男生比例大，很多孩子在不受外界制約的同時表現出嚴重的奔跑叫嚷，體力驚人，永無休止。家長、老師，誰也制止不了。

  但是趙咩咩不說話。

  她仍然找到了一個牆角，在這個天藍色的、有明朗窗戶的房間裡，在很多的玩具當中、在五彩斑斕的地毯上，她仍然選了一個樸實無華的牆角，仔細靠進去，嚴絲合縫地坐好，雙手抱膝，用一個大人般的姿勢。

  她沒低頭，不像不開心，她側過臉望著窗外，窗外是蔚藍天空上飄過的白雲。

  雲欒煜站在門口，看她良久，明白趙咩咩不像普通的小孩，懂得尋找關心自己的目光。

  但是教導趙咩咩的老師發現了，就反覆呼喚她，讓她往雲欒煜的方向看過來。

  趙咩咩終於被打斷思緒的時候很憤怒，眼冒凶光握緊拳頭，她的教導老師於是用雙臂摟緊她，仿佛一種鉗制。

  這種鉗制也同樣令她不安，幾乎就要露出尖齒，撕咬上去。

  雲欒煜就忽然開口叫她：「趙咩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