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2024-05-09 11:57:00
作者: 香香
「是麼,那好吧,那我們就請你的朋友保佑她,我想你的朋友會保護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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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目光所及之處的龍王,站得那麼高遠,不知是否聾啞,能不能聽見他們心裡一直重複的話。
江清沂問雲欒煜:「你累嗎?想睡嗎?」
雲欒煜怔怔地打量龍王的面孔,回答她:「不累,也不想睡。」
江清沂說:「那你冷嗎?」
雲欒煜說:「也不冷。」
江清沂吞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乾巴巴地說:「那我們就這麼坐到天亮嗎?」
雲欒煜不置可否:「我都可以,你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坐到天亮。」
江清沂避開雲欒煜炯炯的目光,點頭說:「嗯,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伸一隻手臂攬住雲欒煜肩頭,又告訴他:「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就是龍王!所以我得正式把他介紹給你!吶!就是他!」
雲欒煜樂了:「哦,這樣哦,那請問他是東海龍王,還是西海龍王?」
江清沂嚴肅回答:「雲欒煜,我沒給你開玩笑!」
雲欒煜翻白眼:「你就信口開河吧。」
江清沂心生煩躁,她突然抬起手,搭在雲欒煜的肩膀上,來回搖晃著:「哎呦,別這麼認真嘛。總之,你知道對我來說這很重要就行了。」
雲欒煜猶豫了一會,終於開口問道:「江清沂,如果唐突的話請你原諒,你不是爸爸還在麼?為什麼聽你話里話外,總是在龍王廟呢?」
江清沂抬手,把雲欒煜的腦袋毛揉亂,一邊揚著下巴說:「啊!對啊!小時候我可能太皮吧,把爹媽給弄丟了,所以就仗著龍王殿下的保護,掙蹦著長大唄。」
那一天,雲欒煜和江清沂分別,在火車站擁抱了她。
雲欒煜一直覺得,自己接受不了人跟人的肉體接觸,再親密也要保持距離,畢竟他從10來歲就不再跟母親擁抱,幾乎忘記了人類的體溫。
但是江清沂那麼不一樣,他站在他身邊,即便隔著外套,偶爾他們肩膀相撞,他都能感覺到薄薄的布料底下、江清沂皮膚灼熱的溫度。
那個溫度讓他戰慄,說不清是驚喜還是驚嚇。
江清沂送他到火車站,跟他進旅客大廳,無聊地等著進站口開始亮燈呼叫檢票,又跟著他排隊,慢悠悠地排到檢票口。
然後雲欒煜忽然抬起一隻胳膊,摟住江清沂的肩膀,猛然往懷裡一卷。
他們就胸口對胸口地貼在一起了。
那個近乎客氣的擁抱只是一瞬,短暫到江清沂覺得,自己還沒來及張開雙臂環繞雲欒煜,雲欒煜就消失了,鑽進進站的人流,回首向她告別。
然後她就站在熙熙攘攘的車站裡,胸懷空蕩,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她仍然是頂天立地迎風傲雪殺伐決斷又只能孤芳自賞的那個小姑娘。
假期結束,雲欒煜有事情要處理就回去了,而江清沂還是決定暫時留在這邊,這裡的事情還沒搞好,還有太多讓她放心不下的事情。
江清沂轉頭離開,決定去恩人的墓前看看。
開車過去並不遠,沒有上班下班的那種車流高峰,她不緊不慢地開車,也不過40分鐘的樣子,就到了他熟悉的那片墓園。
是個上午,暮秋的風聞起來新鮮,吹起林間特有的草味,仿佛她無數次午夜夢到沈溪時,空氣中凝結的味道。
她曾經最愛、最崇拜、最依賴、最看重的人,天地間不過一個人而已。
但是那人沒有了,她的童年戛然而止,不再無憂無慮,不再歲月漫長,不再天真地睜開眼睛尋找明天。
她出來是送人,什麼都沒帶,沒有任何用來祭奠的香燭紙錢。
而且她和雲欒煜一夜沒睡,在龍王殿裡枯坐到天明,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後來兩個人都腦筋麻木,根本不記得冷暖。
所以她此刻出來的樣子很狼狽,裹著幼兒園清潔師傅的帆布外套,邋遢得仿佛一個盲流。
連守陵園的阿叔都從保安室里往外探頭,來回打量半晌才確定她不是個流浪漢。
她一路往山上爬,腦子裡不清不楚地遺憾:糟糕,給雲美人擁抱的時候老子顏值不在線。
她是個過一天算一天的人,非常善於把壞的鑿吧成好的,所以不過兩秒光景她就又想:老子這樣雲欒煜都願意抱我,是真愛了。
必是真愛無疑啊。
她就咧開嘴巴,仰起頭,拼命衝著太陽笑,笑得直想打噴嚏。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可能是雲欒煜喜歡她的感覺很新鮮,讓她覺得可愛又溫馨,她總覺得她此刻可以在任何一個人的臉上,幻想出一個雲欒煜來!
連那張嚴肅的、沈警官墓碑上的遺照,都被她看出了幾分雲欒煜的嫵媚恬淡。
她抬手摸那張照片,用一種不曾用過的語氣對他說:「沈警官,你知道嗎?有個人喜歡我。是個很好的人。像你一樣,又古板,又正派,又沒好臉色。」
她說到這些,眼角眉頭都藏不住笑意,靠近了他的照片,輕聲耳語:「可是他長得很好看。特別白。」
想起來雲欒煜特別白,江清沂幾乎樂出聲,覺得雲欒煜此刻一定在打噴嚏。
然後她靠著冰冷的墓碑坐下,頭靠著墓碑,就仿佛是靠在肩頭那樣:「沈警官,對不起啊,我一直都沒有好好跟你道過謝,我那時候太混蛋了,我甚至沒有謝謝你救我、讓我好端端地活到今天,我還老跟你鬧,說我不在乎,為什麼不讓我自生自滅,你還記得嘛。希望你不記得了。」
她說到這兒,忽然說不下去了。
她長大的那些年,經過很多艱難。
一樁樁、一件件,都過去了。
她是個心大的人,平時就算做夢,也夢不見那些不堪回首。
但是唯獨一個事情,她記憶猶新,說不出口,但時時恐懼。
那是對生命的不甘心,對死亡的茫然無助。
所以她停頓了片刻,又開口說話,聽見自己的嗓音乾乾的:「沈警官,我知道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