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頗有心得

  雲欒煜笑笑：「沒事。她命好著呢，才這麼點兒大，就看出來是個美人兒。」

  江清沂眼睛瞪起來：「雲欒煜！雲欒煜！看不出來你還色心極重啊。」

  雲欒煜差點又給她氣瘋，剛要開口訓人，江清沂就撿一個小籠包，塞住他的嘴。

  雲欒煜細嚼慢咽，然後說：「世界上這樣的孩子，很多啊。怎麼辦呢。」

  江清沂說：「跟我過啊！我們龍王廟風水是極好的！等她看好了醫生，我就帶她回家，然後長著長著就會說話、會跑會鬧了啊！然後就送出去上學了。」

  他們一起走過漫長的秦淮河畔。

  夜風如劍，挽著漂亮的劍花，飄然欲仙，冷冷浸融月。

  河水映著燈，流光皎潔，雲欒煜的眼睛映著波光的河水。

  他始終覺得，江清沂，是對漫長的人生太樂觀了。

  但是江清沂只要這麼想，他就不打斷。「信任」，是面對歲月的一種武器，很多人把它叫做勇敢。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江清沂既然能信任這個世界，那麼雲欒煜就打算信任江清沂。

  畢竟世界這麼殘酷，而江清沂這麼溫暖。

  雲欒煜沉默的時候江清沂還能說話：「今天大夫說，先留院觀察個十天。等觀察完了，我就再過來接她。到時候給你信兒，你請我吃飯。」

  雲欒煜笑：「我不是剛請你吃過飯麼。還能餓著你是怎麼著。」

  江清沂說：「那確實！不過下次你不光請我，還有孩子呢，不得請點好的。」

  雲欒煜說：「那你回去問趙卷卷，問她喜歡吃什麼。」

  江清沂說：「趙卷卷是個什麼玩意兒？！」

  雲欒煜說：「照你起名字的邏輯，就是……那個。」

  他眼睛無辜地眨巴，用手在頭頂比著畫圈圈。

  江清沂咬牙切齒，雲欒煜忽然「噗嗤」笑了。

  他一笑，江清沂滿腦子想不起來別的，就剩下四個字叫「閉月羞花」。

  江清沂當然不靠政府救濟，江清沂有江清沂來錢的辦法。

  說起來，有個事業有成的父親還是相當給力，起碼在青黃不接的時候，親爸總能伸手救濟。

  但是除此之外，江清沂有個十分出名的微商號，專門倒騰洋酒。

  這一行她幹了十幾年，頗有心得，盈利良好穩定，更重要的是結交了一幫喝講究酒的客人，官的官商的商，隨時可以幫她搞定各種難以搞定的問題。

  比如龍王廟不許拆遷，比如毒販的孩子要上戶口，比如建立兒童基因檔案庫千里尋親，比如在出名公眾媒體拉捐助。

  為了這些事她得應酬，出門在外的時候她會打扮得人模狗樣，她甚至在幾處大城市開了酒莊，有專人打理著，觥籌交錯，運籌帷幄。

  她很能喝酒，但是除了二鍋頭之外，她什麼都不喜歡。

  就算是二鍋頭，她也只喜歡紅星的。因為那是她唯一見過的、沈警官喝過的酒。

  那是一個冬天，太冷了。廣西明明是不下雪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記憶里的那個冬天就下雪了。

  龍王廟門外的路鋪著薄薄的銀霜，好像是落下就消失的初雪，也好像是一種冰凌凍起來。還有林間的樹。

  那時候的路沒有現在好，樹就仿佛更密集，樹梢上也是白，樹幹冰冷，劃在手背上，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

  她出門前還拜了龍王。那時候她唯一知道的水是長江黃河，所以她總覺得龍王就管著長江。長江兇猛不兇猛他不知道，但是感覺是奔騰咆哮的很壯闊，所以龍王一定是英雄，可以保護她，讓她逃跑得平安一點兒。

  她也不知道要怎麼拜，但是上香她是會的。上了香就盡了心，至於龍王是不是保護她就聽天由命了。

  夜裡不是一片漆黑，江清沂記憶中的那個夜，是黑沉沉的天幕上掛著滿月，從滿月高懸的天幕上雪花飄下來，凌亂又有續，不盛大卻不停息。

  她不是不懷疑自己的記憶，但是沒辦法，她就是那麼記住的，也可能是她對林沖夜奔的一種崇拜。

  總之，她逃亡的時候，是懷著一種英雄落魄的悲壯的心的。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林沖夜奔是怎麼回事，別說那時候，就算現在他也沒通讀過水滸傳。但是她就覺得委屈，是懷揣著滿腔的一種悲傷和委屈，拼了命地要逃出一條命去的。

  早知道她這輩子都要留在龍王廟，她那時候就不逃跑。

  因為逃跑真的是太冷了。

  在她後來十幾年的人生里，再也沒體會過那種拼勁全力奔跑，卻感覺不到四肢存在的感受，後來沈警官告訴她說，她凍僵了，如果緩得不及時，或者是緩得方法不得當，她可能兩條胳膊兩條腿都保不住，得全都鋸了變成葫蘆。

  她不知道什麼叫方法得當，沈溪警官撿到她的時候她沒了意識，整個世界都在她周圍空洞地旋轉，沒有聲音，她視線所及是一團凝固的深灰。

  她沒有手也沒有腳了，心是不跳的，因為血凍住了不能流。然後她的臉被掰開了，下巴掉下去，嘴裡一陣嗆燒，一股子不知道是辣還是苦的水順著喉嚨飛落進腸胃，把她從裡面燃燒了起來。

  那是她對紅星二鍋頭的第一印象。

  江清沂喜歡龍王廟的孩子，但是為了給他們弄錢她不能老呆在山裡。

  基本上她總在各處跑，特別是中秋新年之類的重要節日，她得去聯絡那些重點需要聯絡的客人，還有需要打點的部門。到各處巡店的時候她偶爾看帳，基本不管，等著那些經營人按日子召喚她開董事會。

  她只有這麼著，才能安心做大慶口中的「金主」。

  無論是大慶還是小徵，他們都年輕旺盛，江清沂覺得，龍王廟始終不是他們未來的容身所，他們是會離開的，找一份正當的、朝九晚五的、合情合理的、可以讓他們好好戀愛、好好結婚生活的好工作。

  也許就像雲欒煜那樣，按部就班，一本正經，說到誰耳朵里，都端方體面，不會讓別人家父母歧視，擔心自己的小孩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