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活在上世紀

  我們和片區的人一起上班，就是你所知道的、那種好像居委會一樣，是不是聽起來婆婆媽媽？

  所以看到你收養著的孩子們，我覺得親切。現在的人類有時殘忍，會在寒冬把嬰兒丟在派出所門口。這是我所不理解的。

  醫院人滿為患……那麼多因為環境變化而無法孕育生命、又渴望為人父母的夫妻，他們求而不得。

  同時又有很多生命被無緣由地拋棄，然後每年輸出著很多警力，在抓捕那些永遠在路上的人口販子……江清沂，我總是覺得困惑。

  當然，這些和我的日常工作沒有直接聯繫。

  你做的事情很高尚，是善良的。

  如果你有空，想看看我在這邊的工作環境，歡迎你來。

  金秋時節，棲霞寺的楓葉要紅了，我上周在做防火巡邏，覺得每天抬起頭、那些楓的顏色就更深了一點。

  再談，祝好，問候趙咩咩。

  雲欒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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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念完信的時候刷了條微信給雲欒煜：

  「雲欒煜，您是活在上世紀嗎？！」

  活在上世紀的雲欒煜沒有馬上答覆，可能又在不知道哪個森林裡穿行。

  看雲欒煜的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是一個郵遞員已經全面下線的時代，即便是廣西山地的小鎮，那種推著自行車掛著綠色郵包一家一家投遞信封的郵遞員也不存在了。所以江清沂得暫時放棄在龍王廟做廟祝裝神弄鬼，跑幾里路下到城裡，到郵局傳達室里問：有我們幼兒園的信嗎？

  每次都被傳達室的大爺笑話：「小姑娘，現在大家都送快遞啊！一天就到、送去門口，你不要嗎？」

  江清沂撇嘴：「要啊！您能勸勸我朋友嗎？讓他多花兩塊錢，給我發個快遞啊！」

  他來了四趟，統共就收到一封信，傳達室的大爺仿佛知道了什麼：「小姑娘，你這是等著什麼人呢？是不是情書？難怪有這樣的耐心。難得這個年頭的娃娃們還有這個情趣……」

  江清沂樂不可支，回去的路上就給雲欒煜刷微信：

  「雲欒煜，咱非得寫信嗎？郵局的爺爺說你是我男朋友。」

  雲欒煜回了一個笑的表情，沒反對也沒堅持，但是信，他的確是不再寫了。

  他不寫信，江清沂偶爾就會給他打電話。電話那頭雲欒煜的話少，沒有他卡姿蘭大眼睛的襯托，他聲音聽起來顯得冷淡，仿佛又回到江清沂最初見他時的那朵高嶺之花了。

  生活不易，江清沂嘆氣。

  雲欒煜工作的地方，是一個小小的房子。

  那裡很漂亮，藍色的徽章藍色的門牌，藍色乾淨停放的車，一律開朗明亮地輝映著陽光，裝飾成梧桐樹下一個小小的院落。

  江清沂年幼的時候，對這些感情很複雜，她他總是記得那個小小的自己，站在派出所的門口發抖，由於跑了太遠的路而喘不上氣。

  或者是因為恐懼，因為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人保護、又可以被誰保護的那種恐懼。

  後來她長大成人，對警察局不再害怕，甚至於她經過它們也不會特別注意。

  但是很奇妙的，她到了南京，想到雲欒煜，忽然就決定「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她來之前給雲欒煜發了消息，雲欒煜輕快地告訴她「今天6點下班」，言語之間顯得愉悅，比平時電話那端的語氣熱絡溫和。

  但是下午6點江清沂如約而至，雲欒煜卻沒在門口。

  她等了一會兒，擔心打攪他辦事所以沒打電話，正好出來一個小男生，穿藍色挺透的制服，很精神地打量他，問說：「您有什麼事兒嗎？」

  江清沂肩扛一個巨型破旅行袋，想了想還是問道：「那個沈先生，是不是在這兒上班。」

  小男生點頭：「出任務去了。要不您進來等會兒。」

  江清沂雙手齊搖：「不不不不不了，我我我就在外頭等著就成。」

  小男生被她逗笑了：「幹嘛，您是他朋友還是找他尋仇的？他剛才來電話了，很快就回。梅花山那邊今天有人放了個火，已經滅了，估計在路上了吧。」

  江清沂簡直覺得自己要瘋：「不是，這太平盛世的，怎麼那麼多人喜歡放火啊。」

  小男生說：「沒有，是亂丟的菸頭。這兩天太乾燥了。到處都是嚴禁菸火的牌子，沒人看。」

  他們正說著，帥氣的小哥哥向路那邊抬起下巴：「哎，回來了。」

  一輛藍白相間的車輕快地經過江清沂，駛進小院。

  副駕的車門一開，雲欒煜幾乎是跑著出來，繞過車尾沖江清沂笑，雪白的牙齒齊刷刷露出一排。

  江清沂被他帶得笑起來：「雲欒煜！雲欒煜！你的臉真髒哈哈哈。」

  雲欒煜的臉上煙燻火燎，橫一道豎一道抹著黑灰。

  他全不在乎，倒是看看自己手還乾淨，就抬起來，很認真地從江清沂頭髮上摘走一片小小的銀杏落葉。

  江清沂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照：「大花貓。」

  雲欒煜認真地看一眼，抬手背亂抹。

  江清沂說：「你沒又光榮負傷吧？」

  雲欒煜搖頭：「沒有。我要洗個臉嗎？」

  江清沂樂了：「幹嘛，洗臉還要我批准啊。哎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這身兒，你怎麼那麼髒啊，你看你同事，就剛才那同志，人家那制服穿的，又利索又挺透，那叫什麼來著，制服誘惑……」

  雲欒煜拉下臉來，轉身進房子裡了。

  下班之後的雲欒煜不穿制服，江清沂很遺憾。他總是在想，雲欒煜穿上藍白相間帶著肩章的那麼一身制服，深藍色褲線筆挺，再來一頂大蓋帽的樣子，不要太帥吧。

  肯定比那種什麼香港警匪片兒里的阿sir漂亮多了。

  雲欒煜無奈：「神經啊，誰下班之後穿制服。嚇唬誰？你嗎？」

  江清沂把手臂搭在雲欒煜肩膀上：「是是是，嚇唬我，我就是那種經常流竄於火車站的人口販子，現在咱就偷孩子去。」

  雲欒煜翻白眼。

  忽然湊近江清沂肩上聞聞：「江清沂，你怎麼了？你身上有醫院味兒。」

  江清沂說：「嗯！沒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