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懶得吵

  「說得好像胸懷天下一樣。」

  江清沂說：「沒有，天下是沒有的但是你要是不嫌棄，大可以來我這幾天發現的地方看看，方便嗎？」

  說是附近，他們坐公交還是坐了很久。從一個小鎮沿著蜿蜒的山路轉到另一個小鎮。然後他們下車，經過一些賣菜的小販，彎一個彎，就看見山壁上斑駁的指示牌：

  龍王古廟。

  雲欒煜眼見著江清沂往那個方向走，忍不住問：「咱們是去廟裡？」

  

  江清沂理直氣壯：「啊！對啊！怎麼了你沒看見龍王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兒嗎！」

  她不由分說抓起雲欒煜的胳膊，把人拖到指示牌底下，指給他看：「紅星幼兒園。」

  那行字寫得很小不說，還歪七扭八的，雲欒煜不由得笑：「江清沂，這是你寫的嘛。」

  江清沂翻他白眼：「胡說八道，這怎麼能是我寫的呢。這當然是孩子寫的。」

  然後他看著那行小字兒咧嘴笑：「寫得多好看。比我寫的好看多了。」

  雲欒煜笑出聲來：「是嗎？寫得比你好看多了是嘛？」

  江清沂扯著他走：「是是是！比我人都好看行了吧？讓著你，不跟你吵架。」

  他們順著山路往上又往下，路邊野生著半人高的雜草，有一種旺盛的、不屈服的樣子。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走到半山，天開了一道縫，白花花的日光透進來，忽然就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

  江清沂抬頭：「哎，天晴了雲欒煜。晚上有月亮看。」

  雲欒煜不說話，日光曬著他的眼睛，濃密的睫毛在他蒼白的眼瞼上投下陰影。

  然後江清沂就把旅行袋和外套往雲欒煜手裡一塞：「來，給我拿著。」

  雲欒煜一路跟著竄上竄下的江清沂，看著他邁開長腿跳進草叢，摘那些色彩燦爛的野花。

  秋天一到，花就不多了。

  雲欒煜不認得花，只知道江清沂手裡抓著一些小花朵，有白色有黃色有紫色，可能江清沂還嫌不豐富，又摘了很多狗尾巴草，插插弄弄地把它們拼成一把。

  就在他終於完成他的插花作品、兩條筆挺的長腿粘滿了雜草和泥點時，他們又轉過一個彎，忽然就到了一扇小小的籬笆門前。

  是一個紅色古舊磚牆的小院，裡面隱約露出佛光普照的黃色屋頂。

  籬笆低矮，木門倒是挺高，單薄地挑著紅色的茅草頂，木門上有兩枚鐵門環，生鏽了，圓圓的呈現出可愛的模樣。

  雲欒煜充滿好奇地打量這個「龍王廟」，就聽見站定在門口的江清沂一聲吆喝：

  「孩兒們！都出來迎接客人！」

  他吼得義薄雲天，木門吱呀亂叫著被拽開，江清沂一跳跳進院子，就被四面八方衝出來的小孩兒圍成個送子觀音，喳喳亂叫著順腿往上爬，江清沂站立不穩，被拽個仰八叉，掙扎著把手裡的花高高舉起，搖旗吶喊：「小紅！哎哎哎你們小紅老師那？！」

  然後雲欒煜就看見一個大眼睛的年輕姑娘，抱著個更小的孩子，裊裊婷婷地扭過來，劈手把野花拿了，掉頭就走。

  江清沂乾瞪眼，把拿他當遊樂園的孩子們都從身上拔拉下去，惆悵地問他們：「怎麼著？她還沒生完氣？！這怎麼才能好？」

  小朋友總有淘氣的，再接再厲地騎到他肚子上，口齒不清地說：「給她糖吃。」

  江清沂不耐煩：「滾滾滾，我哪有糖。而且我看是你想吃，才不是她想吃。還有你們……」他揮手指了一圈兒小朋友：「我看就是你們要吃糖！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孩子們聽說沒有糖，全體瘋掉，決定共同把江清沂當馬騎，一個疊著一個疊羅漢，看上去不把江清沂壓死誓不罷休。

  江清沂惱羞成怒：「猴崽子！一天不打你們不知道誰是天王老子！看我不剝了你們的皮。」

  雲欒煜嘆口氣，開口說：「我有。我有糖。」

  他說話聲音一點也不高，不知道怎麼，小朋友們就都聽見了。

  雲欒煜歪著頭數數，一二三四五，江清沂身上趴了八個孩子，她還是挺扛壓的。

  娃娃們住了手，騎在江清沂身上的小男孩問：「你是誰？」

  雲欒煜照實回答：「我是雲欒煜。」

  小男孩低頭看看江清沂，又抬頭看看雲欒煜。

  一個梳妹妹頭的小姑娘從江清沂腿上下來，扯著裙子瞪大了眼睛看雲欒煜。

  雲欒煜撓後脖頸子：「那個我沒說謊，我真有糖。你們要嗎。」

  孩子們全部從江清沂身上下來，江清沂坐起身，妹妹頭就鑽進他懷裡，一雙大眼睛越過江清沂肩頭，繼續盯著雲欒煜看。

  江清沂樂了：「幹嘛，你害羞啊？你問他啊，問』雲欒煜你有什麼糖『。」

  妹妹頭不吭聲，江清沂坐在地上問雲欒煜：「騙孩子可恥啊，你有什麼糖趕快拿出來看看。」

  雲欒煜把背包放在地上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桶棒棒糖。

  江清沂趕快拍懷裡的小姑娘：「妹妹！快看！他真有糖！快去搶！」

  妹妹頭仍然不吭聲，其他孩子一哄而上，從桶里掏了糖，跑走了。

  江清沂抱著妹妹頭站起來，下面兩條褲腿，一邊還墜著一個小娃娃。四個人一起眼巴巴地看雲欒煜。

  雲欒煜趕緊主動獻寶，把糖罐子遞給拽著江清沂左邊褲腿的小男生。小男生拿了糖，反手遞給抓著江清沂右邊褲腿的另一個小男生，然後揚起臉對雲欒煜說：「謝謝。」

  江清沂教他：「謝謝雲叔叔。」

  小男孩有樣學樣：「謝謝雲叔叔。」

  他的眼睛很明亮，忽閃忽閃的大大的。抓著江清沂右邊褲腿的小朋友不吭聲，因為不肯放開江清沂的褲腿，所以低頭瞪著棒棒糖，無法打開糖紙。

  因為不能打開糖紙，所以他要哭了。

  江清沂抬左腿踹他屁股：「嘿！趙西西！你能不能學學你哥！人家就知道講文明懂禮貌！」

  趙西西把嘴巴往下彎。

  江清沂倒吸一口冷氣：「趙東東交給你了。」

  趙東東嘆口氣，繞過去牽弟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