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氣質不搭
2024-05-09 11:56:28
作者: 香香
在他耳朵邊輕言細語地說了什麼,兩個人就手拉手地走了。
趙東東還回頭對江清沂揮手。
雲欒煜說:「雙胞胎啊。很可愛。」
江清沂點頭:「啊,長得都一樣,脾氣也不知道怎麼就差那麼遠。」
雲欒煜一直被江清沂懷裡的妹妹頭盯著,就問江清沂:「妹妹呢?妹妹叫什麼名字?」
江清沂說:「趙咩咩。」
雲欒煜啞然失笑:「什麼東西?這難道不是羊的名字。」
江清沂說:「是啊,屬羊。」
雲欒煜拿了棒棒糖遞上去:「妹妹?你要嗎?」
趙咩咩盯了他很久,不動不吭聲。
江清沂親親她的腦門兒,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咩咩,來,伸手,伸手,哎對把手伸出去。」
趙咩咩沒伸手,是江清沂把著她的手,遞到雲欒煜面前。
雲欒煜趕快把糖放到她手裡。
江清沂把她的手和糖一起攥著,樂呵呵地說:「對咯,咩咩現在拿到糖了。開不開心?!嗯?!」
雲欒煜撿起地上散落的包、旅行袋和江清沂的衣服,兩個人肩並肩地往院子裡走。
江清沂仿佛導遊似地介紹:「龍王古廟,距今500多年的歷史,屬明朝遺留建築,磚木結構,供的是洞庭湖的龍王。」
雲欒煜打斷他的胡說八道:「江清沂,這是你的幼兒園?你……」
他笑的樣子意味深長,江清沂不樂意了:「幹嘛,我看著就是個糙人?!就不能帶孩子嗎?」
雲欒煜笑:「是有點,有點氣質不搭。」
江清沂冷哼:「糙人才應該帶孩子,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這樣孩子成長得才健康!才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懂不懂。」
雲欒煜連連點頭:「是。江園長說的是。」
停了片刻他又問:「孩子們怎麼都姓趙?」
江清沂說:「廢話,都是小崽子,當然都隨這個可愛的姓氏。」
雲欒煜目光帶著問號,江清沂大喇喇地笑:「福利院聽著刺耳。我不喜歡,就叫幼兒園。」
雲欒煜站定,看著她半晌,目光流轉,看上去是讓人心動的漂亮。
江清沂給他看得發毛:「哎!哎哎哎你冷靜啊,你這個表情我可承受不起,感覺你要給我上柱香。」
雲欒煜搖頭:「你多慮了。我只是在想,難怪孩子們的名字都起得如此隨意想來是你的創意。」
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
雲欒煜是個年輕健康的人,沒有奇妙的功夫去多愁善,世界不提供他機會廢話,越是到了全民慶祝的假期,他們越是忙到起飛。
江清沂是個怎麼看怎麼大大咧咧的不靠譜的小姑娘,天生不存在多愁善感的氣質,中秋節到了也不回家。
給家裡打電話她是知道的,連哄帶騙地糊弄了,說他多愛她多想她,然後就掛了電話。
她不太跟父親講電話,她總覺得有壓力。
說起來,父親對她一般般,對江詩曼卻很慈祥,該嚴肅的時候嚴肅,但絕不古板。
父親是成功的商人,資產金錢一樣不缺,這使她的後媽常年安居,看起來仍是年輕漂亮,偶爾看向遠方,還帶著不諳世事的一點純情。
她那樣發呆的時候江清沂有一次不小心偷看她,覺得她是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美麗,然而卻始終磨滅不掉心裡對她的厭惡。
在她遇見雲欒煜之前,他以為,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人,擁有那樣直抵內心的眼眸。
她不是不想念家人,她只是……事情多,走不開。
她忙啊忙啊的那些事,父母並不參與,但偶爾她失蹤太久,父親也會批評,有那麼幾個溫情的時候,也會開口說道:「外面的事情是忙不完的,你做得再多,也總歸是外面的事情。」
說完嚴肅的話,她會收回父親的尊嚴,軟下語氣求他:「我們都很掛念你,要不……回來看看好嗎?」
江清沂從不拒絕。
只要父親說「掛念你」,她就會放下手上的事情,快快地回家。
只除了中秋,中秋的這個日子,江父會體貼地不招惹她,把她的時間空出來,留給父親口中的那些「外面的事情」。
桂林的中秋,總是下雨。
每一年都是如此,北方人說一場秋雨一場涼,南方也未有不同。
而乾燥的西安,那個在他心裡十分遼闊又十分久遠的古都皇城,好像下不出連綿的雨。
桂林的雨,和這裡的山水一樣,繾綣綿延,揮之不去。
秋季一到,雨季就跟著來,風吹著透明的雨絲在空氣中飄搖,打傘和不打傘幾乎一樣,肩膀明明遮在傘下,還是濕漉漉地氤滿水氣,過一會兒就滲透風衣,涼到肩胛骨里。
堯山是那邊山水裡很沒名姓的一座,跟廣西的地貌不太相同,它頗有點丘陵連綿的意味,低矮而遙遠,平穩地托著山坳里寧靜的陵園。
這個世界上的陵園,都差不多的樣子。
蒼翠的樹木環繞,乾淨的石階,金黃的落葉被雨水卷著粘在石階上,仿佛從亘古以來就是如此,而石階是鑲嵌著落葉的美麗化石。
然後就是那一排排的墓碑,刻著曾幾何時生動歡脫、而此時已不知魂在何方的、一個個動人的名字。
只要有人記著你,你的名字,就必是他心裡最動人的一個。
中秋節對江清沂來說,是重要的、祭奠的日子。
這一天無論晴雨,她總會認真穿起黑色整套的正裝,準備好香火紙錢,一個人坐很久的公交車,慢慢地晃到陵園來。
她總是帶上他自己喜歡的烈酒,雖然不知道她要祭奠的人喜不喜歡。
上這裡來她從不開車,因為她最初來這裡的時候還沒有車,別說還沒有車,她那個時候連考駕照都還不夠法定年齡。
十年白駒過隙,彈指間她已經不若當初的少年……但是也許在她紀念的人心裡,他依舊是當年模樣。
弱小、無助、兇狠、倔強。
還有深刻的孤僻。
如今她長大成人,如果他能看到自己撐著黑色巨傘沿山麓攀爬的背影,可能還會輕快地吹聲口哨,覺得這真是個瀟灑不羈的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