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於理不合

  趙咩咩並不害羞，跟他英勇對視，目光如炬。雲欒煜問江清沂：「龍王廟怎麼也有和尚的？這好像於理不合。」

  江清沂聳肩：「什麼合不合的，要我說，這一片山地里有個龍王廟就大大地不合！龍王難道不是應該在海邊。」

  雲欒煜瞪眼：「你剛才說是洞庭湖。」

  江清沂說：「我還錢塘江呢！我說你就信啊，傻不傻。」

  然後她把孩子放下，指揮雲欒煜說：「來來來，搬桌子。」

  晚上不下雨，他們決定在院子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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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小紅老師之外，他們還有兩個年輕男生和另外一個漂亮姑娘。

  年輕男生一個開朗一個害羞，開朗的是大慶老師，除了管孩子之外顯然還包辦伙食，總之他用臉盆裝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熱乎乎地讓整個院子都暖意融融。

  害羞的男生是郭老師，不怎麼說話但是愛笑，管起孩子來很細心，小朋友排著隊給他對著水龍頭洗手，不吵不鬧，完全沒有那副生撲江清沂的淘氣樣子。

  小紅老師很兇，眼睛瞪起來占了半張臉。孩子是不是怕她不得而知，反正江清沂對她怵頭。

  她剛伸了兩個手指到紅燒排骨的碗邊兒，就感覺脖頸子發冷芒刺在背，趕緊乖乖收手，在小紅老師毒如蛇蠍的目送下湊到郭老師身邊，參加洗手的隊伍。

  另外一個漂亮姑娘話不多，給孩子們裝飯倒橙汁，面無表情，並不會不高興。

  沒人邀請雲欒煜留下，他好像不需要邀請，天生就該在這坐下吃飯。

  江清沂從旅行袋裡掏出紅星二鍋頭，擰開蓋子給大慶和郭老師往搪瓷缸子裡倒，一邊指揮小紅老師「還有一瓶你自己滿上」。

  小紅老師氣哼哼把臉扭開，另外一個漂亮姑娘聽了江清沂的話，從旅行袋裡掏出另一瓶二鍋頭，給小紅和自己咚咚咚地倒。

  雲欒煜簡直驚奇：這裡的姑娘們，也都這麼好酒量的？

  江清沂自己對著瓶子吹，扭頭問雲欒煜說：「來嗎？喝點兒？」

  雲欒煜默默地把另一支瓶子抄起來，說「嗯」。

  江清沂就敲瓶子站起來，單腳踩著木條凳，哇啦一嗓子：「同志們！孩兒們！今天咱們歡迎英雄的雲欒煜同志，光臨紅星幼兒園跟咱們一起過節！孩子們一起叫叔叔好！」

  除了趙咩咩之外，全體娃娃扯開嗓子一通亂嚎，趙西西又嘴巴下彎泫然欲泣，被他哥往嘴裡塞了塊拔絲蘋果，把這茬兒忘了。

  小紅老師對雲欒煜說：「雲欒煜，我跟你說，江園長可是八百年都不帶個客人來。今天把你帶來我們可高興了，你是在這附近工作嗎？以後常來好不好？」

  江清沂瞪她：「不許覬覦我們雲欒煜，人家不喜歡你這種凶神惡煞的。」

  小紅的眼睛又占據了半張臉：「我不行，還有小徵呢！小徵夠溫柔了吧。而且你憑什麼覺得人家就不喜歡我！」

  江清沂翻白眼，鼻孔里冷哼。

  雲欒煜笑眯眯，低頭吃自己的飯。

  大慶老師打圓場：「我說你們兩位，再不動筷子，飯就被娃娃們吃光了。」

  天色暗下去，月色亮起來。

  雲欒煜默默地抬頭，看見雲開霧散之後，薄紗籠罩般遊走的月亮。

  月亮是一個神奇的生物，雲欒煜一直以為，你走它走，你停它停。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月光很蕩漾，仿佛深似海底的天幕是它的跳舞場，它喝了點瓊漿，意興闌珊了，就自顧自地搖曳多姿起來。

  孩子們吃飯是風捲殘雲，但凡學會了用勺就沒有塞不滿的嘴。大慶老師的菜很合孩子口味，蝦是茄汁的，魚是糖醋的，雲欒煜天生需要的辣椒一點沒有。

  大慶老師看出雲欒煜為難，起身去了廚房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瓷碟，裡面是切得細碎的一碟朝天椒。

  紅彤彤的顏色曬著月光，仿佛是龍王面前的紅燭流了淚。

  孩子吃飽了就要吵鬧，江清沂當然有辦法，揮手讓郭老師把月餅盒子搬出來，一人給一個吃。

  發月餅的儀式感很強烈，孩子們坐成兩排，整整齊齊把小手攤開在桌上，江清沂端著大大的點心盒子，一個一個把月餅放在小朋友的手心上。

  不僅小朋友，小徵和小紅老師也忙不迭地坐端正，漂亮的手心向上，得到月餅的時候還笑眯眯地說謝謝。

  江清沂就罵孩子：「看看！看看你們老師！以後記不記得說個謝謝！」

  孩子們這次很整齊，扯開嗓子嚷嚷：「不~~記~~得~~」

  心很累。江清沂把臉拉得老長，兇狠地錯過郭老師攤開的手掌。

  然後她發現，雲欒煜也坐得端正，手心向上，把雙手平整地攤開在桌子上。

  江清沂差點把白眼翻到天上去：「雲欒煜！雲欒煜！我這兒的月餅都是給我家裡人吃的！你跟這些崽子一樣嗎？！」

  雲欒煜乖乖地看著她，柔聲說：「一樣的。」

  他面無表情地乖順，江清沂的心無緣由地又漏了一拍。

  雲欒煜無辜地朝他眨眼睛。

  江清沂看看孩子們，月餅早就下了肚，嘴上的渣就還有點剩。

  她氣不打一處來：「吃這麼快不怕撐著啊！起來起來起來，都給我活動著。」

  大慶和郭老師笑成一團，拎著娃娃們跑進院子，玩起上古年代的遊戲，老鷹抓小雞。

  小紅老師和小徵起身，收了碗筷進廚房，告訴江清沂「慢慢喝、我們去整理床鋪」。

  直到江清沂抱著月餅盒子坐下，雲欒煜還把手攤在桌面上。

  桌邊只剩了他倆，江清沂笑開了：「好啦！你鬧哪樣啊。月餅給你，不用裝蒜。」

  她把盒子裡的月餅掏出來，放一個在雲欒煜手心裡。

  雲欒煜低下眼瞼，淡淡地笑一下。

  江清沂問他：「你不吃啊？」

  雲欒煜聳肩：「甜膩膩的，不知道有什麼好吃。」

  江清沂說那你要！你懂不懂浪費可恥。

  雲欒煜抬下巴，遙遠地張望歡叫成一團的孩子，反手抓緊了手裡的月餅：「當然要。他們都有，每個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