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了如指掌

  江清沂覺得這人可能天生就不說話，但是米粉看上去濃油重醬的很夠味，就是辣椒特別多，她拿了塑料勺子，反過來看看粘沒粘髒東西，然後把蒙在粉上的一層辣椒糊糊往一邊撥拉。

  雲欒煜撩眼皮看見了，把自己的碗推過來：「不吃辣？舀給我唄。」

  江清沂嚇得一激靈，勺都差點抖飛：「啊？！你，你不嫌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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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欒煜又笑了：「哪兒髒了？你又沒吃。」

  江清沂一邊「哦哦哦」，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辣椒往雲欒煜碗裡扔，總覺得自己扔得不太利索，顯得特別蠢。

  雲欒煜拿筷子把那些辣椒充分攪拌進入米粉，往嘴巴里呼嚕的時候發出巨響。

  江清沂白張了張嘴，沒敢造次，低頭喝湯。

  扒了兩口粉，沒嘗出滋味兒，江清沂說：「好吃。」

  雲欒煜又抬眼皮看她，眯起眼笑。

  江清沂又沒話找話：「雲欒煜你多大了？」

  雲欒煜沒回答。

  江清沂哇又啦一嗓子：「什麼東西？」

  雲欒煜給她嚷得一躲，停下筷子說：「你是吃不慣米粉嗎？給你換個飯？」

  他問得沒錯，雲欒煜一碗辣出天際的紅湯米粉已經見了底，江清沂的碗還是滿的。

  他一邊問，一邊就要起身，被江清沂一把拉住：「不用，我可以吃。」

  她用力失當，拉得雲欒煜悶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得急促，江清沂火燙似的又把手放開了：「我太使勁兒了嗎？！」

  雲欒煜終於把目光放在她臉上，嘆口氣：「清沂，你是看見我緊張？我沒穿制服啊。你被警察抓過？嗯，酒駕？」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專注，江清沂這才發現，雲欒煜的眼睛生得格外好看，比一般男生都大，溫潤清澈，認真看人的時候讓人立刻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兒。

  他說話的嗓音好像也好聽，但是哪兒好聽不知道，沒聽出來。

  江清沂又干吞了一口口水。

  雲欒煜等她回答，半天沒等到，忽然就被她逗笑了，這次笑得很認真，說不清是眼睛先變彎彎還是嘴角先朝上翹翹，鼻腔里流出暖和的笑意，吹得睫毛和額前的碎發一起飄搖。

  江清沂忽然就咧開嘴笑了，撓著後腦勺說：「雲欒煜，我去你嚇死我了。你這一上午都不聲不息的，簡直不像個人。觀音菩薩你見過沒有？我覺得就長你這樣兒。」

  雲欒煜對這個形容找不著北：「那什麼她不是個女的嘛。」

  江清沂開始把臉埋進碗裡，三秒鐘氣吞山河，然後鼓著腮幫子講話：「什麼呀！有沒有文化。觀音菩薩他是個男的！」

  雲欒煜說：「哦真有文化。」

  江清沂一口湯差點沒把自己嗆死，他妹的誰今天早上剛聽說「小學還是初中畢業」來著，這完全是赤裸裸的嘲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用筷子點著雲欒煜的鼻尖筆畫：「看破不說破，是一種美德。看在這碗粉的份兒上，老子不跟你計較。」

  雲欒煜沒吭聲。

  他不說話，江清沂又心慌，尬著臉把筷子收回來，討好地說：「我是說，你看著特年輕。」

  雲欒煜一愣：「很老么？」

  江清沂喝湯點頭同時進行：「老啊！那不是被人叫大叔的年紀嘛。」

  然後他抬眼睛又確認了一下：「你不像。別是假冒出生日期了吧。」

  雲欒煜嘆口氣：「你吃飽了沒有？今晚住哪兒？招待所有房間，條件不錯，觀鳥潮的時候，我們也是住這裡。」

  他一定是個不愛跟人掰扯的人，講這麼一句話就累了，語調無奈，聽上去疲憊。

  江清沂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受傷了？！你你你快回家休息吧別管我了，我上哪兒住都成。」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拎包，把大大的雙肩背往後背上甩，又彎腰去撿丟在地上的水壺。雲欒煜不聲不響地把手伸過來，給她撿起背包帶，不給它掉進湯碗裡。

  然後，他自己覺得自己一定是破天荒了，竟然柔聲回答：「沒事。火也不大，擦破點皮。你毛毛躁躁的，還是我帶你去開房間吧。」

  他是被林局給吼醒的。

  林局連樓都懶得上，連門都懶得敲，直接在招待所院子裡吼：

  「那個小沈！那個小沈！那個小沈！」

  江清沂給他吼得一激靈蹦出被窩，心裡說「那個小沈」還有哪個雲欒煜？

  她蹦到窗戶旁邊往下看，就看見林局手夾香菸朝她揮舞：「那個小沈今天不上班！讓他給我去把濕地清一清！」

  江清沂朝他比了個「噓」，趿拉著拖鞋衝出樓外：「林局，怎麼了？讓雲欒煜多睡會兒吧他昨天燒了一晚上連棉被都快燒成灰了。」

  林局全不在乎：「他這個禮拜病假嘛！反正沒得事情去把保護區濕地清理清理，最近垃圾多得過分。」

  江清沂：「……」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濕地清垃圾不是市政管？

  環衛工人呢。

  林局看出來江清沂的困擾，破天荒找到了耐心，解釋道：「清潔工來打掃太危險，裡面都是沼澤地。你看。」

  他伸手朝著公路對面的遠方遙遠地指去：「那片沼澤裡面，最靠近咱們管理局的地方，有兩個觀鳥站。旺季的時候，我們的志願者會一邊排查一邊巡邏一邊清理，現在不曉得怎麼回事，好多市民跑進來抓魚，我怕他們扔得遍地垃圾，到時候水就太髒了。」

  江清沂把頭髮一抓，胸脯挺起來：「志願者！我就是志願者！我去你看成嗎？是不是就是帶上蛇皮口袋上裡面撿塑料瓶子香蕉皮！我保證完成任務！」

  林局想了想：「大城市來的小姑娘，你會嗎？」

  江清沂說：「你怎麼不問我會不會掉沼澤地？！」

  林局莫名其妙地瞪她：「你不是老志願者嗎？還進過雨林的？在那個叫什麼國家的地方幹過，馬來西亞？！」

  江清沂一臉狗腿地跟著林局去拿垃圾袋：「行啊林局長！你過目不忘好記性！怎麼連我們的身價檔案你都了如指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