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童年
2024-05-09 11:56:16
作者: 香香
林局又莫名其妙地瞪她:「娃娃們進濕地是玩笑嗎?!你死還是鳥死?都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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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沂想了想,沒忍住:「那雲欒煜呢?雲欒煜進去死不了是嗎?」
林局說:「小沈是森林警察死個屁!」
江清沂沒明白:「森林警察?還有這麼個警察?!我還以為警察就分成抓人的和管交通的。」
林局不想再跟她掰扯,把一口袋的清理用具當胸塞她懷裡,把人往外推:「走,走走走,兩個觀鳥台周圍收完就得,不許往裡面走!聽到沒有!」
機車開到濕地旁邊江清沂才明白,這還真是個三不管的地方。
時間尚早,清晨的太陽和著風,用盡全力地在江清沂臉上拍,讓她心裡感到痛快。
路上沒有人,偶爾開過一輛大貨車。濕地就在高速路的近旁,把車靠在道邊遠眺,已經可以看見一路路蹁躚而起的白色鷗鳥。
那些鷗鳥背著偌大的、粉紅色的晨曦,在又低矮又朦朧的天幕上划過,形成一種乾淨的美貌樣子。江清沂推著他的舊機車往下坡跑,幾乎衝出去50米才終於停住,連呼哧帶喘。
然後她就看見被污染的一條河道。水很凝固,上面浮起來一層孔雀羽毛一樣的油和污水,載蠕載鳥,風經過的時候散發惡臭。
人永遠不在乎自己活在垃圾里。
但是鳥類在乎。
它們那樣柔軟動人,雪白乾淨。
她把機車靠好,朝著觀鳥台走去。
目光所及之處她已經看到小小的觀鳥台,是個粉紅色的亭子,上下三層,單薄樸素,和她昨天吃飯的食堂、住過的房間、去過的衛生院都一樣,有一種穿越時光、回到童年的樣子。
她自己童年的樣子。
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會說他是「大城市來的小姑娘」。江清沂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明明永遠套著棉T恤、破短褲,夏天趟著人字拖露出兩小腿的。
而且她有點兒近視,需要看清楚世界的時候她戴一副巨大的黑塑料框眼鏡。這一切的裝備加上了野蠻生長的一頭長髮,仿佛火車站門口倒下就能過夜的一種盲流。
怎麼他們就覺得他是「大城市的小姑娘」了?!這都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是「大城市來的小姑娘」嗎?他明明就不是。
胡思亂想之餘,她掏手機出來,給遠在天邊的同事刷了條微信:
「我晚回來兩天,那邊的事交給你照看,有什麼雞零狗碎的問題歡迎請示領導,天要是塌了就自己頂著。」
同事回消息的速度十分迅捷:「好的,你消停著遛鳥吧。」
江清沂回覆:「小崽子。」
微信對話框安靜了。
她笑笑收起手機,默默開始幹活。
的確如林局所說,她在很多地方的保護區做過志願者,從18、9歲開始陸陸續續學習,不多不少也有了十年時間。
她去過所謂發達國家的國家公園,也進過人跡罕至的雨林,由最初跟大隊伍出發,到後來足以單身行動,是IEPOA的會員。
小的時候她並沒有那種理想,和協會中很多從年輕就致力於做一個好像「discovery」記著一樣的人類不同,童年的江清沂,是在追求生存本身的狀況下生存下來的,她唯一的志願是做一個警察,但是很可惜,這個唯一可以被稱為是她「理想」的理想,在還沒正式形成的時候,就淡淡滴破滅了。
破滅得輕盈而迅速,好像一個沒來及彰顯形狀的肥皂泡。
觀鳥台以及整片濕地都暴露在熬熱的陽光下。她坦露的手臂和脖子都仿佛燒灼。但是走進觀鳥台的時候她覺得它長得漂亮,是不知道基於什麼想法刷成的粉紅色。
也許它不是粉紅色,是經久風吹雨淋之後曝了光,呈現出文藝的樣子。
江清沂沿著單薄的旋轉樓梯攀上觀鳥台頂層,四周吹起枯黃乾燥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愈加混亂。
她始終不明白,人類那麼喜歡花朵、喜歡樹木、喜歡山川河流、喜歡風雲變幻,為什麼還要拈花惹草、濫砍濫伐、排放污水、弄得滿城滿市的碳排放和光害。
嚴格來說他不算變態執著的環抱主義者,他知道樹木要用來造紙、也知道牛羊的皮會被縫成錢包。但是起碼,她遵守人類行為的基本規則。
所以在她一件一件撿起那些丟落在觀鳥台周圍的塑料瓶和易拉罐時,還是蛋疼地嘆了口氣。
她很迅速地收,不過10點的光景已經走出去很遠。
一片水窪里游著野鴨子,深褐顏色,排成一排嘎嘎叫。水窪邊大概是有人吊過魚,除了零食包裝袋之外,斜扔著一把戶外摺疊椅。江清沂把它撿起來放好,試了試,竟然能坐,就靠近鴨子們游泳的地方坐下。
她知道的故事不多,醜小鴨的故事算一個,洞庭湖入冬之後就有天鵝聚居,他看著面前歡樂撲騰的鴨子們微笑起來:小傢伙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丑啊。
萬物公平,沒有人會覺得自己丑。
但是這個世界上,好看的人真的不多,起碼不若美麗的生物那樣品種繁華,能被稱得上美人的,雲欒煜肯定算一個。
她忽然想起雲欒煜,就掏手機打給他。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餵?江清沂。」
雲欒煜的聲音在電話里更顯冷漠,失去那雙眼睛的襯托,雲欒煜的氣息忽然又變得冰冷了。
江清沂只有硬著頭皮搞氣氛:「雲欒煜!漂亮的睡美人已經醒了嗎?!是不是乖乖地吃了沒有辣椒沒有醬油的白粥呢?」
對面的回答很簡短:「江清沂,我在君山島出任務。你趕快處理一下就回來,小心點。」
然後她就把電話掛斷了。
江清沂舉著手機半晌,撇嘴對野鴨子說:「你看看,這是不是置我這個人民群眾的安危於不顧?」
野鴨也是母鴨帶小鴨,小鴨游泳不靈光,跳上泥地走得更蠢,走不好還生氣了,「喳喳喳」地叫。
江清沂跟它抱怨:「可不是嘛。虧我還出來給他幹活兒,我昨天晚上還照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