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許作妖
2024-05-09 11:56:11
作者: 香香
「我就念經,讓你老實呆著。」
他這麼說的時候,轉過臉來看著江清沂,霧氣蒙蒙的眼睛含著笑和無奈。
近看起來雲欒煜不那麼年輕,他彎彎的眼角上有皺紋了,乾乾的,很累,有點繾綣的煙愁。
江清沂心往下掉了一拍,發現自己四仰八叉地靠著牆叉著腿,雲欒煜卻只能正襟危坐,趕快爬起來靠過去,拍拍自己的肩膀:「來來來,欒煜,你靠著我,靠著舒服點。」
雲欒煜笑:「不用,我不累。」
江清沂想了想,轉個身把後背給他:「嫌棄我肩膀,那你歪我後背上,我後背沒那麼多骨頭。」
然後他聳聳雙肩,樂呵呵地催促:「來呀!來呀來呀!別客氣!」
雲欒煜沉默了半天,又聽見江清沂拉著長聲兒說:「欒煜啊,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高冷啊。」
他話音未落,感覺到後背一燙,雲欒煜歪著身體倒上來,嘴裡反駁:「哪有。」
江清沂咧著嘴巴笑起來:「確實,確實沒有,不高冷,不高冷哈,你現在是高熱。」
的確是,雲欒煜一直到輸完了消炎藥,還是滿身的火滾。
江清沂給他拎著藥口袋,架著他的胳膊往外走,一邊叨叨:「欒煜,你怎麼不知道退燒啊?一般人家打完針都立刻出身汗然後就涼快了!你是體質異於常人嗎?那我給你吃點兒什麼你能好啊?」
雲欒煜頓住腳步無語問蒼天:「江清沂,你鬧得我腦仁子疼。」
江清沂瞪他。
雲欒煜又搶自己的胳膊:「你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江清沂嗤笑:「拉倒吧你,腳底下都拌蒜了還自己走。咱招待所食堂有白粥嗎?不帶辣椒那種?晚上給你打那個吃。」
雲欒煜立刻反駁:「不!我不吃那個!」
江清沂被他的反應速度驚著了:「那你還想吃什麼?!」
雲欒煜認真回答:「火鍋。」
這回輪到江清沂把白眼翻成殭屍:「欒煜,你領導沒教過你嗎,實事求是,艱苦樸素,一切行動聽指揮。簡單來說就是:不許作妖。」
雲欒煜想了想,嘆口氣。
他忽然嘆息的樣子很惆悵,惆悵的情緒一直延續到爬上摩托后座、被江清沂扣上頭盔。
那個生無可戀的樣子意外地有點乖,把江清沂鬧得沒了主意。
摩托飛出去之後半晌,江清沂迎著風朝后座大聲吼:「等下喝粥的時候!給你加點辣椒!」
后座沒聲音,雲欒煜的頭盔硬邦邦的撞上來,應該是睡著了。
這傢伙還雲氏總裁呢,還為人民服務呢?現在都這麼好玩了?
江清沂樂呵呵地想,單手彎到後面摟著雲欒煜警官的腰,放慢了駕駛速度。
八百里洞庭,古時候用來操練水軍,後來還傳說著娥皇女英堅貞不屈為先古聖賢舜帝殉葬的故事。
岳陽是個漂亮溫柔,水域遼闊過疆土的好城市。
不過對江清沂來說,她統共能知道的是這裡出產過一篇「岳陽樓記」,如果你問他是誰寫的,她可能告訴你是白居易。
萬一你再問她岳陽樓記里寫了啥,她可以搖頭晃腦地背誦前一段,再多一個字兒她都不知道了,就這幾句還是憑著她超人的記憶力,從岳陽樓景區一個夕陽紅老年團帶隊的導遊姐姐那兒聽過來的。
感謝導遊姐姐長得貌美如花,不然她沒法注意到她,並且聽見她講的話。
她要去的地方不是洞庭湖,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濕地保護區,這次出來要看點平常城市裡看不到的。
那個地方遠離市區,江清沂從火車站出來,覺得時間尚早,於是兜兜轉轉到了岳陽樓,遠眺美麗的洞庭湖,吹著小風,聞著水氣,才漸漸從十幾個小時的夜車生活中醒過來。
醒過來之後她掏手機叫了個車,開往遙遠的東洞庭湖候鳥保護區管理局。
岳陽城本就不大,從市區到市郊,大概是40分鐘的路程,小城市的計程車師傅習慣了起步價,碰到上郊區的大單異常興奮,在司機微信群里扯著喉嚨吼,說是個「上百的生意」。
江清沂被他帶著濃重口音的嚷嚷逗得不行,一路都沒能放下上翹的嘴角。
她是個瘦削利落的青年,仔細看眉目漂亮,帶著粉雕玉琢般的美麗。只不過她對自己的這種好看仿佛不在意,坐了整夜的火車之後T恤短褲都皺成一把褶子,滿下巴的鬍子襯著一頭亂髮,彰顯出人類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邋遢樣子。
饒是這麼著,司機大叔還是透過層巒疊嶂看透了江清沂的本質:「美女,你從哪裡來的?這個時候還沒有鳥看,你們這些大城市的小姑娘不曉得整天想什麼,不好好工作,到處亂跑。」
江清沂咧著嘴巴笑:「是是是,小姑娘不靠譜。」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摸下巴,感覺到一陣一陣嫩滑的肌膚。
窗外的景色逐漸開闊,仿佛只是車頭拐個彎,她就到了世界的另一邊。
那些吵吵嚷嚷的公交車不見了,人群也忽然散落不見,甚至她熟悉的湖面也層層疊疊地鋪上了沼澤和水草,荒蕪的蘆葦盪代替了可愛的荷花和蓮蓬,一切的一切,都從文明的,變成了野生的。
誰知道計程車大叔又說她:「小姑娘要收拾乾淨,不要搞頹廢。」
江清沂從後視鏡里跟大叔對了個眼,打著哈哈點頭:「成成成,我下車就把臉收拾了。」
計程車大叔認可地點頭:「對的嘛。平時你這模樣的客人都是冬天來,這怎麼還來得越來越早了。」
大叔說的沒錯,候鳥,都是從入冬開始往南飛,飛到洞庭濕地的時間,正是一年裡最冷的時候。那是一種更荒蕪、更野生的景象,所有的蔥蘢和蕩漾都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和深褐色的沼澤,以及總籠罩著水汽和薄霧的、漫長的天空。
江清沂喜歡那樣的隆冬,仿佛是再也熬不過去了,然後,忽然春暖花開。
她也是要冬天再來的,但是此刻雲欒煜給她放假了,因為雲欒煜不舒服便留在那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