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發燒

  「這是個什麼位置？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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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讚嘆歸讚嘆，她還是伸手去把雲欒煜的胳膊拔出來，鑰匙摘下放好，順便想把那傢伙翻過來躺端正，誰知道她一摸不要緊，雲欒煜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悶熱的溫度里，體表燙得不正常。

  江清沂趕快推他：「哎！雲欒煜！雲欒煜！欒煜！雲總！你發燒了你知道嗎！哎哎哎你醒醒啊！」

  她拍他，一巴掌拍在後背上，雲欒煜整個人彈起來一抽，「嘶」一聲倒吸冷氣，憤怒地睜開眼來。

  還是同一雙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高熱的關係，清澈烏黑的眼睛上泛著一層朦朧的瀲灩，讓江清沂忽然又吞了一口口水。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放輕了聲音，按著耐心說：「雲欒煜，欒煜，你發燒了，所以叫不醒。現在你告訴我這周圍有沒有衛生院，我給你買點退燒藥吃。」

  雲欒煜醒了半天神，後背僵硬地爬起來，把手往屁股口袋裡摸。

  江清沂盯著他看，看一會兒明白了，把鑰匙撿起來遞給他：「這個是嗎？車鑰匙？」

  雲欒煜心煩似地皺了眉，從江清沂手裡搶過鑰匙，站起來往外走。江清沂跟他到門口，不怎麼放心地招呼：「餵？你這樣能開車嗎？！你違反交通法規會被治安拘留啊喂……」

  雲欒煜當然不搭理她，當江清沂終於看見雲欒煜把鑰匙插進，一輛重型機車的鑰匙孔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仰天長嘯：我艹。

  然後他三步衝過去，扯開雲欒煜拽著機車的手，不由分說飛起一條長腿跨了上去，朝后座歪頭示意：「你，雲總，請你上座。」

  雲欒煜這回有點清醒：「你會開嗎。」

  江清沂無語問蒼天：「祖宗，你這會兒能開摩托嗎？你開礦泉水瓶兒都費勁吧，來來來，把這個戴上。」

  她摘下來唯一的一個摩托頭盔，扣在雲欒煜腦袋上，按住了把下巴上的帶子系好，系帶子的時候他的手指經過雲欒煜的喉結，又干又燙，雲欒煜的喉結順著她指肚掃過的方向顫了顫，仿佛也是，呆呆地干吞了一口口水。

  距離管理局不遠的地方，有個區衛生院，裡面的基本條件跟招待所差不多，簡單、樸素，但是看著實用，走進去光線昏暗，洋溢著濃重的來蘇水味兒。

  當江清沂看見雲欒煜扒下白T恤，後背上橫陳著一大片黃紗布、並且從裡面滲出濃烈的血和人體組織液的時候，這是雲欒煜不小心劃到的，因為怕江清沂擔心，一直沒敢告訴她可是還是瞞不住她，江清沂終於又站在醫務室門口罵道：「我，艹。」

  雲欒煜聽見她來，竟然在她擠進來看熱鬧的同時，默默地把T恤雙手舉起，擋住了前胸。

  江清沂差點又飈髒話，向天翻白眼之後教育他：「欒煜，你在哪裡弄的？你這個傷都弄成這樣了還不知道換藥消炎啊，你這是想英年早逝還是以身殉職。」

  雲欒煜不搭理她，大夫把黃紗布撕下去的時候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倒是江清沂連連倒吸冷氣面色逐漸凝重，直到大夫把碘酒再往雲欒煜後背大面積潑灑的時候她終於安耐不住，把自己的手腕子遞上去說：「那什麼，雲欒煜，要不你咬著我吧。」

  雲欒煜慘白著一張臉，日光燈的光線在他滾落的冷汗上打滑。他很認真地抬手捏了捏江清沂的皮，嫌棄地翻個白眼，把他丟開。

  江清沂差點瘋了：「怎麼著你吶，你此刻還來得及嫌貧愛富？！」

  雲欒煜不笑，給他換藥的大夫樂了：「哎呦小同志，雲同志很勇敢的！上次給一個大媽拿掃把打了都沒皺過眉頭，小場面呢。」

  江清沂掉著下巴點頭：「啊，啊確實，確實，他都是醫院的常客。」

  她說得又認真又恍惚，雲欒煜看看她，忽然就笑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展顏一笑」。

  不光是眼睛彎彎嘴角翹翹，是彎彎的眼睛裡帶著笑，翹翹的嘴巴抿一抿，終於沒藏住整齊潔白的倆門牙。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人笑起來這麼好看，整個日光燈的亮堂都煥發在他笑起來的面孔上了。

  江清沂彎下腰看他，嘆口氣：「雲欒煜，你疼得嘴唇兒都白了，你別笑了成嗎？」

  雲欒煜好脾氣地收了笑，柔聲道：「沒事，擦點皮肉，不用怕。」

  江清沂看著大夫把雲欒煜逐漸裹成粽子，點頭自語：「那確實。」

  「確實」什麼，他也不知道。總之雲欒煜打算隨便吃顆退燒藥，但是大夫不答應，給他掛了個消炎的吊瓶，讓他「老實呆著」、「不許作妖」。

  雲欒煜沒辦法，挺著後背坐在衛生院樓道的硬板凳上，筆管條直地好像一棵小白楊。

  江清沂左右看看不疾不徐的藥液滴答，坐到雲欒煜旁邊，又問：「難受嗎？疼嗎？」

  雲欒煜嘆氣：「不疼，你轉得我頭暈。」

  江清沂趕快坐好，半分鐘不到又問：「那你喝水嗎？餓不餓？你說你真的是，你後背上那麼大一片傷，怎麼能吃辣的呢？這一定是要少鹽少油無辣椒無醬油。」

  雲欒煜終於問：「怎麼還無醬油了？」

  江清沂說：「留疤啊！醬油什麼的顏色重你吃了以後那些傷都留大印子你不知道嗎？就你這玉體橫陳的，弄一下子刺青算怎麼回事兒啊。」

  雲欒煜簡直要被她氣笑：「滾。什麼玉體橫陳。留疤怎麼了。」

  江清沂說：「那當然不行啊！你什麼時候看見觀音菩薩脫了衣服一後背疤啊！」

  雲欒煜被她吵糊塗了，竟然跟著她的腦迴路：「不是，你怎麼能看見菩薩脫衣服？」

  江清沂說：「那他不得睡覺麼。睡覺的時候還得把手裡那小水瓶兒放下。」

  雲欒煜深深地嘆口氣：「江清沂，觀音菩薩放不放淨瓶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放下他的緊箍咒，我一定偷過來，套你腦袋上。」

  江清沂湊上去問：「幹嘛呀？我髮型不好看嘛？」

  雲欒煜說：「你真是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