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這是在等人嗎
2024-05-09 11:55:46
作者: 香香
「你說的,親一下就不疼了。」
雲欒煜撐起身,回過頭來吻她。
他沒有想過這個事情最後怎麼收場,他覺得就算很長一段時間都僵住,那也沒有辦法。
只是沒想到,多事之秋。過了大概半個月,他從顧夫人那裡得知,顧老爺子離家出走,人不知道去了哪裡,手機也扔在家裡,誰也聯繫不上。
彼時雲欒煜正坐在候機室里準備登機,他出完趟差正要返程,飛機即刻起飛。
顧夫人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哎呀都怪我,我不應該跟爸吵架的,吵完人就不見了,這可怎麼辦啊!」
雲欒煜冷靜地安撫,「別慌,人不見了先報警,我這邊馬上要飛,等我落地了聯繫你。」
另一頭,顧老爺子精神抖擻走下高鐵。
飛機直上萬里高空。
江清沂打算去超市買點菜。這一個月雲欒煜回家又出差,她自己也是各種忙工作,好像很久沒有一起坐下來好好吃頓飯。這天正好周六,雲欒煜晚餐時分到,她想在家煮好火鍋等人回家。
剛走出樓棟,發現外面下起小雨,她沒有帶傘,又折返回去拿。一場秋雨一場涼,她撐把黑色大傘走在雨中,心想晚上大概又得降溫。
小區門口站一位老人,拄著根手杖,沒有打傘,在霧蒙蒙的雨絲中左右徘徊,挺括的風衣已經沾滿雨水。
江清沂打傘路過,頻頻回望,最後步子一拐,走到老人身邊,雨傘分過去一點,問,「老人家,您這是在等人嗎?」
老人面容清瘦,個子高,人也精神,一雙眼睛鷹似的銳利。
他看著年輕的男孩子稍稍猶豫了會兒,說,「我…等兒子。」聲音亦十分有力。
江清沂問,「您兒子住在這個小區里嗎?他不在家?」
老人說,「應該快回來了。」
江清沂疑惑,「那您怎麼不給他打個電話?」
老人說,「我出門忘記帶手機。」
江清沂掏出手機,老人又說,「我不記得他手機號,也不知道他住幾棟幾室。」
「啊。」江清沂撓撓頭,有點沒轍,只好把手機放回兜里,提議道,「那,那要不要去派出所查一查?」
老人搖頭,「我就在這裡等。」
「找個避雨的地方也好。」
老人還是搖頭。
江清沂不明白。現在這還下著雨,萬一人沒等到,雨又下大了呢?
也是對奇怪的父子。
江清沂撐著傘站在老人身邊,默默地陪。
秋雨纏綿,不似夏季傍晚的急雨,片刻就過去,於是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小時,天邊最後一絲亮也快要被吞沒。
老人偏過頭打量江清沂許久,忽然說話,「一直都是我媳婦給他打電話,我從來沒記過他的號碼。」
江清沂反應了一會兒,他意識到他是在說自己的兒子。
「我沒有去過他家裡,也不想知道他的工作具體是做什麼的,他說我不是個好伯父,我嗤之以鼻,結果後來我媳婦也這麼說,她說因為我,她這一輩子都沒真正為自己做主,她不快樂。」他問,「你覺得可笑嗎?」
江清沂不敢亂說話,整個人呆住。
老人渾不在意,轉而喃喃自語,「我倒想看看他究竟過得有多好。」
天完全黑下來,涼風驟起。江清沂換一隻手撐傘,忽然聽見斜前方傳來一個聲音,「清沂?」
她登時興奮,一雙眼睛「噌」地亮起,「欒煜!」
老人從旁邊把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雲欒煜也沒有帶傘,下了計程車拉著只小尺寸的行李箱往這邊跑。等到快要跑近時,他卻驚詫地在雨中站定,「伯父?!」
江清沂一僵。
三人回到家裡。雲欒煜給顧夫人打電話報平安,收線之後頗無奈,「伯父,你過來我這邊好歹跟姐姐或者溫年說一聲,家裡都急成什麼樣了。」
顧老爺子雙手撐住手杖,冷哼一聲,「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還要跟誰報備?」
江清沂坐在沙發另一頭,大氣也不敢出。
「您沒事就好。」雲欒煜不願掰扯,挽挽袖子說,「那我去做飯了。」
雖然火鍋是吃不成了,但還好冰箱裡還有些現成的菜。
江清沂聽了,一蹦三尺高,「我去我去,還是我去。」
兩人最後一起擠進廚房。顧老爺子四處看,看桌上兩隻情侶款式的杯子,看陽台上掛著的衣服,看洗手間裡成雙成對的洗漱用品,看廚房裡江清沂彎腰偷吃雲欒煜剛裝好盤的菜,被雲欒煜輕輕拍了下手背,「幹什麼?」
江清沂扮無辜,「沒有呀,幫你嘗嘗味道。」
雲欒煜就笑,「餓了是不是?」
江清沂咽口唾沫,「也沒有啦。」
雲欒煜轉頭在她唇上親一下,「乖了,先把菜端出去。」
顧老爺子看完之後感覺自己心臟不大好,猛吸氣,然後悄悄摸摸坐回客廳里。
晚上一頓飯吃得是沒滋沒味,江清沂不敢說話,雲欒煜沒話想說,顧老爺子一肚子話無從說起,於是詭異地沉默。
睡覺的時候更尷尬,江清沂不敢當著顧老爺子的面兒跟雲欒煜睡一個房間,就要捲起鋪蓋往書房裡跑,雲欒煜一手把人撈回去,「你覺得你今天去書房睡了,他就會信你天天在書房睡是不是?」
江清沂滿臉絕望,「那要我怎樣啊,我覺得爺爺呃你伯父,他快要用眼神扎死我了。」
「沒事,」雲欒煜順毛安撫,「我都已經被抽過一次了,他不會對你怎樣。」
顧老爺子夜裡輾轉難眠。他腦海里不斷回放雲欒煜和顧夫人的話。
雲欒煜說,我這一生做的最正確時的事情,就是沒有做您的好侄子,而顧夫人——這個大半生都按他意思活過來的女兒,忽然有一日爆發,為妻為母,四十多歲了,仍哭得像個小姑娘,聲淚俱下地控訴,做您的女兒,我不快樂。
不快樂。
那一刻一生都強勢的他仿佛遭遇重擊。許是人老了,心腸難像年輕時那樣硬,兒子和女兒的話在他耳邊交織,竟都很是悲壯,顧老爺子人老反倒更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