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無所知

  賭一口氣跑過來看雲欒煜，想知道他不聽自己的話過得究竟能有多好，結果站到小區門口時，又發現自己確實對這個侄子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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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小區的名字，還都是因為雲欒煜曾經寄個快件回家，在快遞單上這樣填了他才知道。

  挺好的，確實過得挺好的。好得他都不願再多看。

  在家裡時，雲欒煜從來沒有露出過那種笑容。很難形容，總之是在他小女朋友面前露出的那種。

  顧老爺子半夜未睡，太陽穴突突地跳。第二日一大早，他要返家。

  雲欒煜為將就他的作息早起，整個人沒精打采，也沒多留他，邊吃早飯邊說，「那我待會兒送您去車站。」

  顧老爺子沒好臉色，「你當然是巴不得我早走。」

  垂頭嗦麵條的江清沂一哆嗦。媽誒，真的很嚇人。

  「沒有。」雲欒煜習慣了，淡定地繼續咬包子。

  顧老爺子自從見到江清沂跟雲欒煜親密就抗拒跟他說話，直到要走了，也沒正眼好好看他一次。江清沂送兩人出門，跟顧老爺子告別，顧老爺子終於瞥她一眼，冷聲冷調的，「不用送。」

  雲欒煜穿鞋，拍拍江清沂的手，也說，「不用送，在家等我。」

  顧老爺子的視線冷冰冰掛在兩人手邊，繃著臉轉頭走開了。

  「雲欒煜，」臨下車前顧老爺子說，「你別指望我會同意你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雲欒煜「嗯」一聲，「您別棒打鴛鴦就已經對我很好。」

  「鴛鴦，」顧老爺子冷笑，「沒你們這種鴛鴦。」

  雲欒煜沒說話。

  顧老爺子說，「你要過你自己的日子，愛過過去，沒事別回家了，看著就火大。」

  他摔門下車。

  雲欒煜去給他買票，送他進站。顧老爺子不要他陪，揮手讓他滾，自己過安檢口，自己坐候車室。非年非節，高鐵站里人不算多，雲欒煜看著顧父的背影，很久。

  他心裡其實有淡淡的惆悵，不多不少，也就一點。

  相識一場，這是他們最好的距離。

  那就這樣吧，雲欒煜轉過身。回家，回自己的家，他一身輕鬆。

  後來有一個早上，雲欒煜在洗手間刷牙，聽見江清沂在臥室震天動地地喊了一聲，「雲！！欒！！煜！！」

  她懵住，咬著牙刷往屋裡跑。

  江清沂站在衣櫃邊，周圍被翻得亂七八糟，手上拿一隻灰色的首飾盒，打開了，裡面躺一枚銀色戒指。幾何造型，款式簡單大方。

  雲欒煜滿臉尷尬，含著牙膏說話都不清不楚，「你怎麼就發現了。」

  江清沂找一隻U盤，滿世界翻，忽然想起好像是在一條褲子的口袋裡，開始翻箱倒櫃。他急著上班，沒時間斯文，翻得稀里嘩啦。結果U盤沒翻到，莫名其妙從衣櫃深處翻出來兩個從沒見過的首飾盒。

  「可以啊你，」江清沂說，「還學會藏東西了。」

  雲欒煜眨巴眼睛，「我其實還在醞釀。」

  這對戒指其實買了有一陣子了，江清沂手指的尺寸甚至是他半夜偷偷摸摸爬起來量的。但是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什麼時機以怎樣的方式送出去才好，所以乾脆就藏起來。

  結果藏也沒藏好，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就這樣被小孩兒翻了出來。

  江清沂氣死了，「有啥好醞釀的，我還能不要你的嗎！」

  難道還有什麼方式比被他亂七八糟翻出來更糟糕嗎？！

  雲欒煜措辭，「嗯，那。」

  江清沂撫額，「我要上班去了，沒空給你搞煽情！！！」

  她迅速摸過自己的每一條褲子，然後掏出一隻U盤，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收了收了，其他的晚上再說，床上衣服你有空疊一下，啊啊啊我又他媽要遲到啦！」

  她似一陣風，席捲過臥室之後留下一片狼藉，又要捲去別的地方。

  雲欒煜反射弧略長，好半天之後才對著洗手台懊惱：說好的儀式感呢！！！然後腦內無限循環：不應該藏衣櫃的不應該藏衣櫃的不應該藏衣櫃的，

  江清沂跑進來捧住他的臉狠親一下，「雲總，走了啊，公司見！」

  雲欒煜徹底認命。他懷疑他可能是這個世上送戒指送得最失敗的男人。

  他慢條斯理地洗漱完畢，走進房間裡打算把小孩兒丟出來的衣服給疊好。

  衣柜上粘了張便籤條：「收了你的戒指就是你的人了，不會耍賴的！愛你哦，麼麼噠！」

  下面畫了個親親的表情。

  雲欒煜笑起來。

  今日陽光最好。他穿上西服，打好領帶，走出家門。

  今天即是餘生的每一天。

  吳謙從雲總辦公室出來很久，仍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什麼。

  他坐在工位上發呆，何小曼敲他桌子，讓他快點核實本月工作量統計有沒有錯漏，他茫茫然轉頭，嘴唇一動，問出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問題，「雲總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何小曼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信息量，下意識反問，「什麼孩子？」

  吳謙跟她大眼瞪小眼，「你說什麼孩子？」

  何小曼大腦空白了半秒，隨即感受到一種精神層面的極大震動，音量也呈指數級上升，「雲總生——唔！」

  「臥槽你別喊！」吳謙趕緊捂死她的嘴巴。

  何小曼即刻收聲，露出的那雙眼睛已經瞪到有銅鈴那麼大。

  吳謙這才放開手，朝她勾勾手指，自己也把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剛才不是幫旭東哥送文件嗎？雲總在辦公室里打電話，我聽見他說晚上開家長會什麼的，而且整個人呈現一種令人驚悚的慈愛感——你明白嗎？那種驚悚？」

  何小曼搖頭，「不明白。」她覺得雲總慈愛起來應該還是挺令人陶醉的。

  吳謙握拳，「怎麼不明白呢？冷酷無情的大魔頭突然一下子閃現父性的光芒，不可疑嗎？不驚悚嗎？」他的指頭在腦袋旁邊轉圈，一休哥似的，「你努力想像一下。」

  誰要想像這個？又不是要給我當爸爸！

  何小曼沒被他帶跑思路，怒瞪，「你能不能不要總說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