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稱呼

  雲欒煜頗無奈，「要不然你給我想個合適的稱呼？」

  江清沂果真開始想，「嗯，一般不都叫什麼伯母阿姨之類的？」剛說完她自己就腦補到雲欒煜一臉老幹部的模樣喊趙茜伯母的場景，又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也還好是不是？不然以後要改口叫了，你豈不是更燙嘴。」

  雲欒煜聽了心裡很暖，笑著說，「那以後我可以私下裡叫，提前習慣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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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江清沂自己說著沒什麼感覺，但聽見雲欒煜喊出那個稱呼，一下子就知道害羞了，她說，「你少占我便宜啊。」

  雲欒煜笑了，抬起手來在江清沂輕輕臉上捏一下，「反正顧玖玖都認你做了，你跑不掉。」

  他們之間的氛圍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好。雲欒煜把那些沉甸甸的不安和焦慮抖落下去，發現相愛其實真的是件特別輕鬆的事情。壓制和偽裝很累，而且都沒什麼意思，他們應該還原本貌，更真誠地交付彼此。

  比如他開始覺得，告訴對方你跑不掉，你屬於我這種事情，不必有心理負擔。

  江清沂聽完就笑了，什麼的她已經有強免疫力，可以自動忽略。他們的她垂著頭，拿一條乾淨柔軟的毛巾給雲欒煜擦頭髮，擦完之後再幫助雲欒煜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刀口正在穩步癒合中，現在雲欒煜可以自己起身，可以喝水，可以吃流食，還偶爾會下床走走。

  洗頭完他扶著江清沂的肩膀站起來，前些日子躺得實在太多，他逮著機會就想舒展舒展。江清沂端著盆去洗手間倒水、洗毛巾，出來時想找吹風機給他吹頭髮，忽然病房的門「轟」地一聲被推開，顧玖玖走進來，手上的雨傘稀里嘩啦滴水。

  病房裡開著空調，他身上沾了水汽，不自覺地打起個冷戰。

  江清沂給雲欒煜吹頭髮，雲欒煜坐在床邊，髮絲在暖風中飄來飄去。顧玖玖撐著下巴坐在沙發上看。

  實在太離奇。雲欒煜，自打她記事以來就是那麼個自帶冷冽清光，連笑起來都仿佛跟你跟著十萬八千里遠的人，但此時此刻坐在他室友面前，整個人竟像纏繞指間的頭髮絲兒一樣柔軟。

  病房裡的白熾燈光涼涼的，可那一塊的空氣似乎就很暖。

  雲欒煜半仰著頭，一隻手抓著清沂的衣服，稍微用力往下扯了扯，清沂挪開風筒彎腰跟他說話，聲音被轟轟的聲響淹沒，但是很快他們就一起笑了，連眼睛彎起的弧度都那麼相似。

  顧玖玖悵然地吹吹自己的劉海兒：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好生羨慕。

  忽然那邊兩人一起朝顧玖玖的方向看。

  江清沂問，「幹嘛呢你？」

  「失戀了，很傷，」顧玖玖誇張地捂捂胸口，「沒想到來這兒坐一會兒，傷得更深。」

  「滾啊，」江清沂隨手撩起雲欒煜一縷頭髮吹吹，說，「說得好像你啥時候戀了似的。」

  顧玖玖鮮見地沒回嗆，反而深深地嘆一口氣。

  江清沂這才覺得有點不對，特鄭重地關了吹風機問，「啥情況，你那學弟跟別人跑了？」

  顧玖玖向後一靠陷進沙發里，一條腿曲起來擱在另一條腿上，看著天花板，「遲早的事兒吧。」

  江清沂垂頭和雲欒煜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表白失敗了？」

  顧玖玖搖頭。

  「他說他不喜歡你？」

  顧玖玖又搖頭。

  「她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顧玖玖再搖頭。

  「那你這是？」

  顧玖玖半死不活地在沙發上翻個身，「憑啥你倆年紀差這麼大都能好好在一起，我跟他就差一歲也這麼艱難啊啊啊！」

  江清沂差點沒把吹風機丟過去，「你乾脆矯情死算了。」

  雨差不多停了，江清沂給雲欒煜吹完頭髮喊顧玖玖下去溜達，其實是想聊會兒天。出去之前他和雲欒煜整了一出吻別，並且還不放心地囑咐，「你一個人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瞎動啊，有事還是喊護士姐姐。」

  顧玖玖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江清沂你能不能行。」

  江清沂一句話戳他心窩子，「不好意思啊，我們戀愛中的人就比較操心。」

  顧玖玖豎起大拇指，「你們真棒。」

  說完氣沖沖地出門。

  江清沂趕緊跟上去。

  還是樓下那個涼亭。雖然雨停了，但是四周檐角都在滴水，天還陰著，被澆濕的綠化植被在濕潤的空氣中變成一種深沉濃稠的綠。涼亭里沒人，兩人坐在中央的大理石桌旁，一起點了支煙。

  江清沂沒主動問，她知道顧玖玖藏不住話。果然，還沒多久，她開始說。

  她說，「今天上午他離校了，他簽的那家公司催他到崗，他畢業證還沒拿到呢。我就，就送他去機場，一路上我倆也沒說什麼話。」

  江清沂在她笑笑，「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顧玖玖頹然搖搖頭，「就是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要走了，那我就是道別，除了道別，我還能講什麼？」

  江清沂看著她，心想，能講的事情太多了，你只是不願講。

  「然後呢？」她問。

  「然後，」顧玖玖頓了一下，才說，「然後在他進安檢口之前問我，還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她沒往下說，江清沂就接話，「然後你說沒有，是吧。」

  顧玖玖點點頭。

  「你真是。」江清沂簡直覺得太不可思議，半天沒想出合適的形容詞，最後說，「絕了！」

  顧玖玖嘆口氣。

  江清沂說，「人家很明顯在給你暗示了啊，你在想什麼？」

  是。顧玖玖當然也知道。當自己搖頭，之後又補充，說祝你工作順利的時候，他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連後來離開的背影也那麼失望，顧玖玖在安檢口站了很久，他拖著個小尺寸的行李箱，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很優秀，可是我連自己以後究竟想要做什麼都不知道，我覺得我不會是他想要的人。」

  江清沂簡直氣笑了，「什麼『配不上』啊，『不會是他想要的人』啊，這種話你們家祖傳嗎？」

  顧玖玖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