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奇怪的事情

  江清沂點點頭，說，「阿姨到之前和走之後你都給我發條信息吧。」

  顧玖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咋？」

  江清沂無奈地看她一眼，「你欒煜哥哥受傷，我在這兒守著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顧玖玖哽了哽，她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理所當然了，忽略了一點現實因素。想了想，她說，「如果以後你要跟我欒煜哥哥好好在一塊，這也是遲早的事情。」

  江清沂抿著嘴裡一小團米飯，嚼都沒怎麼嚼，直接咽了下去，才說，「那也不是現在吧。他夠難受的了。」

  有什麼找事兒的必要呢。

  醫院的探視時間不允許太長，沒多久幾個人就呼啦啦從病房裡出來。

  離開時前秦旭東看了坐在門口的江清沂一眼，「明天還用請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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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遲疑了一下，回答，「不一定，可以嗎，旭東哥？」

  秦旭東拍拍她的肩膀，笑笑。

  一行人離開，江清沂把手裡吃了沒幾口的餐盒丟掉，洗了洗手，和顧玖玖返回病房。

  雲欒煜靠在床上發暈，聞聲轉頭一看，痛苦的表情都沒能及時調整過來。他忍了那麼久，現在忍不住了，揪著眉頭說，「清沂，幫我拿個盆過來好嗎？」

  他想吐。

  江清沂快步走過去，顧玖玖轉頭就往護士站跑。

  雲欒煜艱難地坐起來一點兒，江清沂捧著盆站他身前。鎮痛泵不能完全消除疼痛，他低著頭乾嘔，用力時扯著腹部的傷口，臉色愈漸發白，最也沒吐出什麼來，畢竟他一直也沒吃東西。

  江清沂只能幹著急，雲欒煜閉上眼睛靠過去，江清沂站著把他摟進懷裡，摸他的頭髮，拍他的後背，手足無措地哄，「不難受，不難受，啊。」此刻懷裡的人哪裡還是那個三十幾歲凡事都雲淡風輕的年長者呢。他在身體的痛苦中逆生長。

  護士跟著顧玖玖匆匆進病房，幫雲欒煜量血壓，問他，「你是一直都非常想吐嗎？」

  雲欒煜沒有什麼力氣地「嗯」了一聲。

  護士看一眼鎮痛泵，「這個可能得關一會兒，再加一點止吐的藥水。」

  江清沂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護士在醫院這麼多年，太懂病人家屬們想要說什麼話。她淡淡笑了一下，算作安撫，說，「沒事，腹部手術嘛，噁心嘔吐都是正常的，差不多兩三天就好了。」

  兩三天，說起來像是眨眼就過去，但聽在江清沂耳朵里得有兩個世紀那麼長，她心疼地抱緊了懷裡的人。

  晚上顧玖玖走了，趙茜又過來，江清沂那出租屋裡連個正經廚房都沒有，她想煲點湯什麼都不行。

  雲欒煜聽見了兩人的對話，讓江清沂下次帶趙茜直接去她家裡，休息、做飯，都可以。

  他也擔心小孩兒這段時間不好好吃飯，有趙茜顧著伙食，他踏實很多。

  鎮痛泵先前關了會兒，雲欒煜刀口疼得欲仙欲死，冷汗發了一身又一身。

  睡前江清沂去水房打了幾壺熱水給他擦身換衣，趙茜在病房門口等。江清沂特別不好意思，主要是想到趙茜還在外頭，她一邊解雲欒煜病號服的紐扣，一邊臉上騰騰冒熱氣。

  雲欒煜看著小孩兒扭扭捏捏的樣子，感覺有些好笑，忍不住逗她說，「又不是沒看過，害羞什麼？」

  江清沂擰了熱毛巾，悶聲說，「那不一樣嘛。」

  雲欒煜笑，身上都感覺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江清沂給他換了上衣，去拽他的褲子，雲欒煜傷口疼，要他幫忙抬腰。

  褲子褪下來的瞬間江清沂就又臉紅了。

  雲欒煜挺無辜，說，「這個我控制不了的。」

  江清沂瞪他，壓低聲音，「控制不了也得控制。」

  最後反正是內褲也換了。

  江清沂俯身擦拭的時候，她惶恐，趕緊把趕緊乾淨的內褲給人套回去。

  一身衣服換完，她緊張得鼻尖都冒汗，雲欒煜用那隻沒輸液的手在她鼻尖抹一下，再點點自己嘴唇。

  江清沂做賊似的，飛速在他唇上親一口，然後起身，正正經經給他掖好被子，再去洗手間倒水，洗毛巾，開門的時候臉上一派寧靜祥和，「進來吧。」

  後半夜雲欒煜發起高燒，江清沂已經蜷在沙發上睡著了，她太累了，精神扛到一個極限，縮手縮腳也睡得沉。

  趙茜沒喊她。她有經驗，知道這是正常現象，用早就準備好的冰袋給雲欒煜降溫。雲欒煜燒得迷迷糊糊，一會兒喊清沂，一會兒喊，姐。

  他看見眼前有一個模糊的女人的影子，恍惚回到小時候。在他很深很深處的記憶里，他媽媽也這樣照顧過生病的他。

  那時候雲老爺子和雲夫人都還在崗位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地忙，家裡就留個保姆照顧他們三姐弟。

  那樣濃稠的厚重的深夜裡，才幾歲的雲欒煜燒得分不清東南西北，說胡話，哭。他媽媽整夜給他換毛巾冷敷，坐在床邊給他唱歌，哄他入睡。

  她唱什麼呢。

  趙茜比她媽媽還要大幾歲，看雲欒煜確實也像看弟弟，她耐心地忙活，陪他說胡話，直到他把燒給退了，安穩睡過去。

  病房裡是兩個人沉睡的呼吸聲，趙茜看看委委屈屈縮在沙發上睡著的江清沂，又看看剛折騰完一通才閉眼的雲欒煜，嘆氣。這倆孩子啊，怎麼都那麼可憐兮兮的呢。

  顧夫人是午後到的，一個人。朱老爺子和朱夫人上了年紀，她沒跟二老說，想自己先看看情況。當然，這也是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原因之二就是，他們家沒有那種誰出了事就奔走相告再和和睦睦一家親的習慣。這一點從雲欒煜身上也能看出來。

  趙茜不在，她守了一夜，回去休息了。江清沂也不在，雖然他還是放心不下雲欒煜再請了一天假，但這會兒他去水房打水去了。雲欒煜受不了自己下巴上冒胡茬兒，江清沂就準備給他刮鬍子。

  至於顧玖玖——顧玖玖在學校，壓根兒不知道她家裡人已經殺到了，答應要給江清沂通風報信也沒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