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吃不下

  趙茜笑著道，「那看來我之前的擔心多餘了。」

  事發突然，她擔心江清沂一下子顧不過來太多事，早上連調休帶調班地跟醫院請了一段時間的假。

  江清沂那時候心裡太慌，沒想到自己一個電話就把趙茜嚇得連夜趕來，心裡很過意不去，走上前去抱了抱她，「真的太辛苦你了，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

  

  「這有什麼辛苦的，」趙茜揉了揉她的頭髮，「他傷得重，醫院需要人時時看著，你自己一團亂，到時候再把人照顧壞了。」

  「哎喲，」江清沂笑了，抱著她撒嬌，「不至於啊，我哪兒那麼沒用了。」

  趙茜輕輕在她頭上敲一下，「行了，多個人多個照應，你到時候該玩玩，該上班上班，別太操心了。」

  其實說實話，趙茜過來，江清沂心裡確實會安心一些，不說別的，這麼多年她們相依為命，出了大事彼此都是支撐。

  告別了趙茜，江清沂又馬不停蹄趕回醫院。忙活了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她到底還是有些撐不住，本來想再按趙茜給的清單去醫院周圍的小超市置辦些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也實在沒有精神，最後讓顧玖玖去了。

  她蜷縮在沙發上休息，以為自己能睡上一覺，沒想到只眯了那麼一小會兒，又驚醒。

  噩夢讓他不安穩，猛地坐起來看向病床上的雲欒煜，然後長舒一口氣。

  開了瓶礦泉水喝下半瓶，她又坐回到病床旁邊，還像之前那麼看著，直到雲欒煜醒過來。

  雲欒煜一眼就看出小孩兒很倦，他很心疼，又不想小孩兒太過擔心自己，努力沖她笑笑，想摸摸她的臉。

  江清沂反應挺快，心有靈犀似的搶先把他的手按住，「輸液呢，別亂動。」

  雲欒煜比上回醒時精神些，眷戀地看著她，「對不起，清沂，是不是嚇到你了。」

  江清沂本來都把心態放平穩了，被他這麼一問又莫名其妙地紅了眼，咬住唇搖搖頭。他現在簡直百年一遇地脆弱。

  「雲欒煜，你還疼嗎？」她摸著雲欒煜的臉問。

  這會兒其實還好，這麼大的手術，醫生給上了鎮痛泵。但是雲欒煜抿了抿唇，說，「疼。」

  江清沂一下子手足無措。

  雲欒煜說，「那你親一親我吧。」

  江清沂無暇品味甜蜜或者別的什麼情緒，他只恨不得和雲欒煜感同身受，把疼痛分一點過來。她起身，俯身吻住雲欒煜，只是嘴唇碰了碰，一滴眼淚就「啪嗒」掉在他臉上。

  再一抬眼，看見顧玖玖舉著手機站在進門的地方，肢體僵硬，顯然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清沂吸吸鼻子，用手背唏哩呼嚕擦眼淚。

  顧玖玖有點沒緩過來。雖然但是，這也是她第一次看這倆人這麼親密啊！果然，確實，真的是在談戀愛。

  緩完一陣兒，她終於走進來，典型探病開場白，問雲欒煜說，「欒煜哥哥，你感覺還好嗎？」

  「我沒事。」雲欒煜面色蒼白，那個吻沒讓他回到幾分血。頓了一下，她說，「你不要跟家裡說，我受傷的事。」

  「啊…呃，嗯…」顧玖玖支支吾吾。

  雲欒煜看她表情就知道了，不自覺地蹙起眉頭，他覺得麻煩。

  顧玖玖尷尬地揪揪頭髮，「我媽說她明天過來。」

  雲欒煜若有似無地輕輕「嗯」一聲。唉。他在心底嘆上這麼一聲。和人相處讓他感覺很累，而他現在實在沒有力氣去累了。

  「清沂。」他只好轉過頭去看江清沂。

  江清沂坐在陽光里對他笑了一下，溫軟的頭髮，柔潤的輪廓，剛被眼淚浸透的眼睛此刻閃爍蓬勃熱烈的光。

  生生死死，千山萬水，她坐在自己面前。這一刻雲欒煜才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安定感。

  那好吧。他決定，對自己的難受和煩躁統統妥協。

  雲欒煜自從醒過來之後就一直頭暈想吐，他忍著，閉上眼睛什麼也不看。

  江清沂不吵他，就坐在旁邊眯一會兒，發一會兒呆，再眯一會兒，再發一會兒呆。發呆的時候他都看著病床上的人。

  窗外日頭西移，有一束光斜照進來，雲欒煜蒼白的皮膚在流動的光線下濯濯發亮，如深冬快要融化殆盡的最後一捧雪。

  今早警察登門調監控，雲欒煜被楊嘉報復受傷的事情就在公司裡面傳開了，於是晚些時候就有幾個管理層的來醫院探望。

  雲欒煜懶倦地睜開眸子，往旁邊看了一眼，江清沂就幫他把上半截床板升起來，又禮貌地跟幾個人打了聲招呼，然後想出去，雲欒煜碰了碰她的手背，搖搖頭，示意不用。

  江清沂在病房裡看了一圈，到底還是沒走，在旁邊坐下了。

  秦旭東很驚訝，今天江清沂請了假沒來公司，但他沒把這事兒跟雲總受傷聯繫到一起。

  其他幾個人也都很驚訝，他們知道江清沂是公司里的實習生，但不知道她為什麼竟然比自己還更早出現在這裡，不過誰都沒有問。

  過一會兒顧玖玖風風火火跑進來，拎著餐盒，跟江清沂說打包了晚飯，又喊雲欒煜欒煜哥哥，眾人才有點咂摸過那味兒來。

  哦，原來清沂同學是關係戶，那這麼長時間一點兒痕跡沒漏，工作起來還那麼拼，真是不容易。

  這回江清沂跟著顧玖玖出病房。雲欒煜現在什麼都不能進嘴，水都不能喝一滴，他當然不會在他面前吃東西。

  江清沂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弓著腰手捧餐盒，沒吃兩口就開始用筷子戳著飯唉聲嘆氣。

  「吃不下啊？」顧玖玖問。

  江清沂往病房的方向瞟了一眼，「他現在肯定特別餓。」

  顧玖玖寬慰她，「沒事，輸著液呢，不缺水分和營養。」

  「唉。」江清沂當下對食物提不起任何興趣，又知道自己得吃，不然大家擔心的對象又多一個，只好慢慢吞吞地咀嚼，什麼味兒也沒嘗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什麼，忽然問，「阿姨明天什麼時候到啊。」

  顧玖玖說，「得下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