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自願

  「下次回家我們去拍一張！」

  雲欒煜看著她，目光溫溫柔柔地，一時半刻沒接話。

  江清沂感覺自己有點緊張，還莫名地急切，追問道，「好不好？」

  「嗯，」雲欒煜這才回答，「好。」

  江清沂鼓了股嘴巴，「你要自願的啊。」

  雲欒煜愣了愣，很快說，「當然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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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鉤，「那我們一起記著。」

  雲欒煜笑了笑，順從她奇怪的堅持，跟她拉鉤。小拇指先勾上，然後大拇指蓋章。

  江清沂說，「一百年不許變！」

  「好，」這種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的承諾讓雲欒煜感覺有點羞恥，一邊笑一邊重複，「一百年不許變。」

  江清沂湊上去親了他一下，又躺回去，繼續翻相冊。相片數量不算多，但好在不同的年齡段都有。

  她發現雲欒煜青少年時代跟現在還是挺不一樣的，那時候他笑得很靦腆，偶爾有幾張露出傻不愣登的表情，身材細細長長，也是鮮嫩欲滴的。

  而且以前看起來也沒那麼冷清啊。

  雲欒煜發現小孩兒在打量自己，抬眼問，「怎麼了？」

  江清沂有句話不知當講不講。

  雲欒煜捏一下她的臉，「想說什麼就說啊。」

  江清沂頓了一下，還是說，「你以前比現在愛笑。」

  雲欒煜笑了一下，「以前上學嘛。」

  上學的時候和同學天天在一塊兒，就自然而然地玩到一起，開心確實也開心。不過畢業之後散了他沒太強求感情的可持續，於是一年一年地，也就這樣了。

  江清沂點點頭。也對。

  雲欒煜的目光落到相冊攤開那一頁的照片上。他指了指上面跟自己合照的男生，說，「這個是我初中時候的同桌，那時候我們關係不錯。」

  「啊，」江清沂跟著看了看，問，「後來呢？」

  後來，雲欒煜無奈地笑笑，跟她講起段往事。

  他記得很清楚，中學那會兒同桌買了台GB，是首次支持彩色遊戲的那一代，帶來學校向同學炫耀。

  因為他們關係不錯，同桌答應借給他玩幾天，結果竟然很快就發現了。

  是他媽媽翻他的房間翻到的，他爸爸很生氣，說他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把遊戲機狠狠往地上一摔，砸了個稀巴爛。

  玩遊戲機，聽起來就挺不務正業的對不對？雲欒煜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沒有任何辦法。

  那個年代，一台遊戲掌機，還是挺貴重的。同桌很寶貝它，因為這個事情幾乎和雲欒煜鬧掰。

  雲欒煜承諾按照原價賠償他，自己省吃儉用，把錢從生活費里一點一點摳出來，還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個同學後來都不那麼在意了，他還在堅持。

  是那台遊戲機毀掉了一段剛剛萌芽不久的友情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確實非常愧疚，難以再若無其事地和同桌交往下去，以至於兩人漸漸地就疏遠了。

  遊戲機更別提，在他還倚仗父母的時候，根本沒有可能再摸到。

  所以那一柜子的遊戲機對雲欒煜來說已經不是什麼收藏品了，那就是對自己少年時代的一種補償。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的話，他會對那個時候沉默地撿著一地遊戲機屍體的自己說，你不要難過，不要生氣，都不值得，以後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擁有很多很多。

  江清沂想，難怪下午他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摸摸雲欒煜的頭髮，嚴肅地說，「以前的小朱同學，辛苦了。」

  雲欒煜被他逗笑，搖搖頭。

  江清沂抱了抱他，「雲欒煜同學會為現在的雲欒煜感到驕傲的。」

  假期最後一天許總她爸爸和他妻子來接許沐，沒開車，也坐高鐵來的，看見許沐的時候還一通數落，嫌他添麻煩。

  他們沒有時間逗留太久，火車站也沒出，是雲欒煜和江清沂直接把人送過去的。

  白紹華的社會上摸爬滾打很多年，練就一雙看人的火眼金睛，一看見跟在江清沂旁邊的雲欒煜，就敏銳地嗅出什麼，心思活絡起來，非拉著江清沂問這人是誰。

  江清沂當然不會跟他多說，只回答，「就朋友啊。」

  「挺有錢吧這人，」許爸往雲欒煜那兒瞄一眼，問，「我看你們關係不錯？」

  江清沂皺著眉頭看他，「你想幹嘛？」

  許爸說，「這不是她弟弟快上初中了嗎，我想送他來這邊的全日制私立學校念，就是聽說難進，他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可以疏通——」

  「叔叔！」上次醫院想找許總走關係，現在又來這一套，江清沂頂不耐煩，「人家是你誰啊，幹嘛幫你疏通關係？」

  許爸訕訕地，「不是你朋友嗎，幫個忙還不行。」

  「什麼就幫個忙，」江清沂說，「你當吃飯喝水那麼簡單呢。」

  他有點糟心，不想再說下去，轉頭走了。

  另一邊雲欒煜在和許沐進行一場秘密的談話。他半蹲下來，視線和許沐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低聲說著什麼，許沐一邊聽一邊點頭。

  「好，我一定會做到的！」許沐鄭重地說。

  雲欒煜站起來，揉揉他的頭髮，「好了，和爸爸媽媽回去吧。」

  許沐背著書包活蹦亂跳地往走了。

  江清沂好奇，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倆剛才嘀咕什麼呢？」

  雲欒煜笑著說，「男人之間的談話。」

  「什麼啊，」江清沂莫名其妙，「跟我還裝什麼神秘。」

  許沐跑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來，神秘地朝江清沂勾勾手指。江清沂疑惑地蹲下身聽他說話。

  許沐湊到她耳邊，一隻手擋住嘴，小聲說，「姐姐，你和叔叔的事情，我會替你保密的。」

  江清沂頓時一僵，莫名地臉紅起來，說，「我、我和他有什麼事。」

  許沐露出個「我們都懂」的笑。

  江清沂沒好氣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這小鬼，過於早熟了啊。」

  許沐小朋友老神在在，「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來啊。」

  江清沂「噗」地一聲笑了，轉頭望雲欒煜那邊一瞥，又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