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利益

  路過的車輛都能聽見從那條開著的車窗縫裡飄出來的聲音。

  然後車裡的人都會在心裡「嘖」一聲：唱這麼難聽，肯定醉得自己在那兒都不知道了，真他媽牛逼。

  可雲欒煜開心了，真的開心。

  快到家的時候，雲欒煜接了個電話。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按了免提。

  他現在連把手機擱耳朵邊的力氣都不想用。江清沂關掉音樂，把車開進小區，開到地下停車場，不大熟練地找車位。

  

  打電話過來的是許總，她是雲欒煜的工作夥伴，自然會跟他商量公司的事情。

  雲欒煜耐心地聽，但寡言少語，偶爾附和兩句。

  許總的觀點是，「你這個事情，真的沒必要。」

  雲欒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問她，「那你說，什麼事情是必要的？」

  許總嘆了口氣，「算了，我會找公關公司處理這個事情。」

  「好，」雲欒煜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辛苦你了，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吧。」

  許總又嘆了口氣，「沒什麼辛苦的，畢竟我也利益相關。」

  她掛了電話，顯然是有情緒的。

  江清沂把車停好，熄了火。

  雲欒煜坐在後頭不動，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清沂知道這一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視頻組裡最開始的那種糾結，和後來的下定決心，以及視頻發出後的焦慮，她都知道。

  她下了車，打開后座的車門，坐進去。

  「欒煜，」她說，「抱一下。」

  雲欒煜以為她要自己抱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敞開懷抱。

  但時間過去了，小孩兒卻並沒有靠上來，他慢慢睜開眼睛。

  江清沂沖他笑笑，張了張自己的手臂，歪著頭，「抱一下？」

  雲欒煜愣住，江清沂就趁他楞神的時候湊上去，雙臂把他攏在懷裡，輕輕按下他的頭，讓他靠上自己的肩膀。

  「欒煜，我覺得你做得特別對，」江清沂一邊撫摸他的頭髮一邊說，「他們這樣就是不行，我們既然發現了，沒有不告訴大家的道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沉默也是罪惡的幫凶！」

  雲欒煜低聲笑了。

  江清沂抓了下頭髮，「哎，是也沒罪惡那麼嚴重啦，不過道理差不多，反正你沒錯。」

  雲欒煜忽然感覺很累很累了。他放鬆身體，讓自己完全陷進小孩兒單薄的懷抱里。

  他固執己見了這麼多年，好像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沒錯」，他也一直覺得自己不需要這個，他不會被任何人影響。

  雲欒煜把嘴唇貼上江清沂的脖頸，輕輕地，但近乎虔誠地，吻了一下。

  原來，這句話是可以這麼動聽的呀。

  楊嘉那邊出問題了，關鍵時刻，他跳出來，捅了「雲氏」一刀。

  雲欒煜看著手機上那篇通篇胡扯的文章，不自覺地，緊緊咬住牙齒。

  但是他的表情還只是有些陰沉，並不露太多情緒上的破綻。

  但坐在他對面的許總顯然控制不住，她很生氣，氣得質問雲欒煜，「上一次我就說過，他是收了錢，才在直播里亂說話，他這樣的人，你指望他多有良心？你不讓我拿這一點做文章，現在好了，你放過了他，他反過來再咬你一口！」

  雲欒煜抬起眼睛，用沒有溫度的目光看她。

  許總深吸一口氣。

  她一直就無法理解。楊嘉之前收錢辦事，這是鐵板定釘的事情，很幼稚的小把戲，但就是有人喜歡玩。

  當時她說，如果直接把這個事情捅出來，公司能在日後輿論的維護上省很多事，可是雲欒煜否決了這個方案。

  他說，我們能解決，沒有必要。許總知道他的意思，這可能會害楊嘉在這一行混不下去，所以，沒有必要。

  走之前雲欒煜和楊嘉談，楊嘉看起來那麼真誠地對他道歉，並且感謝了他。

  可到了今天，在「雲氏」和那邊的糾紛仍未解決的時候，他依然在網上發布文章，抹黑自己曾經供職過的公司，甚至把自己離職的事情歸為「卸磨殺驢」。

  他告訴所有人，公司追求熱度，告訴他們要在做內容的同時懂得引發爭議，那次是眼見著評論控制不住，才犧牲了他。

  「犧牲」，多悲壯的詞。實在無恥。

  如果按許總說的，當時就把直播的真相發布出來，那楊嘉現在寫的這篇文章，說不定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

  現在的話就晚了，公司已經有點被動，做出來的反擊在大家心裡的可信度會大打折扣。

  反正就是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許總頗疲倦，「你說，他這是又收了錢，還是純粹落井下石打擊報復？」

  雲欒煜放下手機，淡淡地問，「這重要嗎？」

  很慚愧地說，他確實沒想到事態會如此發展。屏幕混用這個事情很好查的，別說機構，就是對科技產品稍有研究的人，也都用得出區別。

  網上當然有支持他們的人，但是在那邊的輿論引導下，就顯得不是很夠看，更多懂行的人會懶得跳出來剛，沉默的螺旋。

  就這麼耗下去的話事情要如何收場呢，反正他是已經接到好幾個電話勸他刪除視頻道歉了事了。

  現在楊嘉又莫名其妙插一腳，煩，真煩。雲欒煜感覺胃和腦子連著了，糾在一起痛。

  許總開始沉默。

  不是她想沉默，而是雲欒煜先沉默，談完了該談的事情，他就會這樣，他們沒法交流情緒。

  以前她覺得這樣很好，兩個人都有各自的空間，不會愚蠢地互相干涉互相影響，但後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漸漸嚮往更柔軟一些的關係，她雖然要強，但本質就是個普通人。

  忽然，雲欒煜辦公室里的休息室的門開了。

  那完全是雲欒煜自己的地方，狹長的一個房間，裡面鋪了張舒適的床，有時他會在裡面小憩。

  江清沂站在門縫處，看著兩個同時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人，尷尬地說，「沒事，我就是去趟洗手間，你們不用管我。」

  她剛才在裡面睡覺，醒了想上廁所，但是聽見外面雲欒煜在和許總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