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疏離
2024-05-09 11:53:58
作者: 香香
「我一開始真不知道這個。」如果不是江昌海,她根本就不會答應和顧溫年試試。
「我不是要你說對不起!」顧玖玖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哥哥他只是——」
「行了!」忽然江清沂提高聲音打斷他。他看著顧玖玖,眼眶瞬間紅了,哽咽著說,「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以後我會離他遠遠的,可以了嗎?」
顧玖玖愣了會兒,轉而有些無奈地放低聲音,「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不說了。」江清沂吸了吸鼻子,她不想有一天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坐在冬夜的冷風裡討論這樣的事情,她已經足夠狼狽了。
她把哭腔壓下去,強迫自己回歸冷靜,「顧玖玖,我理解你,我知道他也沒那個意思,我以後真的不會再追著他不放了,你別再說了。」
雪忽然下得很大,鵝毛似的,一片一片被卷到他們面前。
江清沂的肩上、頭髮上、睫毛上,全都落滿細碎的冰晶。他覺得好涼。
她從沒想到她和顧玖玖之間會這麼突然地、以這樣的姿態把這個話題攤開,這明明,是最後一天了啊。
是預示著全部都要翻篇了吧。
忽然耳邊有一聲接一聲的腳步聲響起。那麼沉穩,那麼不慌不忙。
江清沂抬眼,看見雲欒煜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緩步走來,雪花在他身邊打著旋落下,可也沾不濕他一片衣角。
「欒煜哥哥。」顧玖玖愣愣地喊了一聲。
雲欒煜說,「雪下大了,我來接你們回家。」
顧玖玖往身邊看,心情複雜地笑笑,「你是來接她的吧。」
江清沂卻忽然站起來,什麼話也不說,轉身疾步往廣場中間走。
雲欒煜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而顧玖玖就坐在剛才的地方,垂著頭,一動不動。
江清沂轉頭,看見雲欒煜竟還撐著傘跟在自己後面,索性轉過身,喊住了他。
「雲欒煜。」
雲欒煜腳步一頓。這是江清沂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遠處有幾盞孔明燈被放起來了,滿載年輕的心愿,和對來年的期許,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掛在樹上的燈串也在一閃一閃。
他們都被各色的光照亮了,瞳孔里的彼此柔和得不可思議。
「不管什麼原因,你別往前走了,」江清沂說,「就到那裡。」
雲欒煜站住,沉默地注視著他。
深吸一口氣,江清沂又說,「我回家了,你和顧玖玖也早點回去吧。」
雲欒煜說,「我送你。」
「不用,」江清沂搖了搖頭,退了一步看著他,「以後也不用。」
說完就轉身,不再回頭了。
雲欒煜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從身後拉住。他回過頭,看見顧玖玖。
「欒煜哥哥。」
顧玖玖站在傘下,臉上的光都被擋住,表情並不分明。
「回家吧。」
江清沂是一路走回家裡去的。
整個過程里她都沒有感覺到冷,或者遠,她只是機械地那麼走著,任雪落了滿頭,口中不停呼出白茫茫的霧。
她什麼也沒有想,憤怒和難過都糾纏在一起,然後化開了,只剩一點點的痕跡,她也無意揪住不放。
回到家的時候,家裡的傭人正在看電視。客廳沒開頂燈,只有邊角的地方亮著暖色的光,茶几上擺著零食和水果,那是她們的消遣。
「我回來了。」江清沂一邊換鞋一邊說。
磕著瓜子往門口看,「怎麼這麼晚——誒,外頭下雪了嗎?你怎麼也不撐把傘?」
她吃過飯很早就從她爸媽家回來了,一直坐在沙發上等江清沂。
前兩年醫院急診科總有緊急情況,不是酒駕車禍的,就是喝得太多緊急送去醫院去吊水的,今年倒意外地,很平靜。算起來她們也有好些年沒能一塊兒窩在沙發里好好看次電視了。
「沒想到會下雪,沒帶傘。」江清沂說。
她把外套脫下來抖了幾下,再去到陽台上掛起來,趙茜催她趕緊再穿一件,她就又去房間裡換了身厚實的家居服,出來時從頭到腳松鬆軟軟,再搭上塌下來的劉海,整個人跟只毛茸茸的小熊似的。
電視上正播小品,台下觀眾的笑聲一陣接一陣,江清沂沉默地在趙茜身邊坐下,兩條腿屈起來擱在沙發上,雙臂環抱住,縮成團。
「怎麼了?」趙茜輕聲問,「晚飯吃得不開心?」
江清沂搖搖頭。這時候她才覺得剛才外面是真的冷,冷得她的手腳都有些發僵,回到暖融融的家裡還有些輕微的不適應,凍極過後開始緩慢發熱。
「我不喜歡他。」她小聲地說。
趙茜知道她說的是誰,有些無奈地笑了,「你可以不喜歡他,也沒人非要你喜歡他。」
「那為什麼要和他們一家吃年夜飯?」江清沂明顯在賭氣。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趙茜十分平和地說,「但我覺得就是個基本的禮貌。」
江清沂轉了轉眼珠子,沒說話。
她有點明白趙茜的意思。虛偽有時候是可以做遮羞布的,非要不管不顧把它揭下來的話,大家都會挺難看,顯然趙茜覺得沒這個必要。也不能說這絕對對或者絕對錯,每個人有自己的處世哲學。
沉默了好長時間,江清沂說,「那個阿姨的爸爸生病了。」
趙茜:「嗯。」
「我爸想讓我找你幫個忙,在你們醫院介紹個好點兒的醫生,也早點安排手術。」
「嗯。」
「我拒絕了他。」
「嗯,你做得對。」
江清沂咬著唇轉頭看她。
趙茜笑了笑,說,「手術排期這個事兒我確實幫不了,醫生收治病人都會有自己的考量。」
江清沂聽完,莫名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她點點頭,轉頭去看電視,卻怎麼也看不進去。她看了十幾二十分鐘,連人家歌手在唱什麼都沒有聽清楚。
忽然有那麼一瞬間,江清沂感覺自己的視野變得模糊了,她抬手抹了抹酸脹了很久的眼眶,蹭到一手背溫熱的液體。
她有些怔愣,沒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哭——是眼淚快要掉出來的那種哭。她趕緊把殘餘的眼淚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