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記錄生活

  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她沒打算說，沒想到顧玖玖自己發現了，還說要來醫院看她。

  她循聲往門口看，「你還真來。」

  話沒說完，她就看見雲欒煜緊跟著也走進來，瞬間驚詫地睜大眼睛，舌頭也隨即打結，停頓片刻才說，「雲欒煜，你怎麼也來了？」

  顧玖玖從旁邊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說，「他開車送我過來的。」

  

  江清沂摘下耳機，一下子變得有點拘謹，笑了一下說，「幹嘛搞這麼大陣仗。」

  雲欒煜靠在一邊看她。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們就完全沒有任何聯繫了，今天這樣一看，江清沂好像迅速地就削瘦了不少，不僅滿面倦容，臉色看著甚至比視頻裡面還要蒼白，只有那雙眼睛還算靈動，望向自己的時候小貓似的睜圓了，竟很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不是你說自己孤家寡人好慘啊，」顧玖玖說，「我當然要來關愛你一下。」

  江清沂心思有點飄，略有些敷衍地說，「你真好啊玖玖，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顧玖玖「嘁」了一聲，又看向她的輸液架，「還有幾瓶藥水啊？」

  「兩瓶吧。」

  「護士呢？」

  「值班唄，還能守著我啊。」

  江清沂有點受不了雲欒煜一直看著自己的眼神，被子裡那隻沒扎針的手默默揪了下自己的衣服，下定決心了就迎著他的目光朝他笑笑說，「雲欒煜別一直站著啊，坐唄。」

  雲欒煜說好，也在旁邊拉了張凳子坐下。

  可他仍像往常般寡言，在兩個聊起來就沒完沒了的年輕人面前顯得尤其突出。

  他不加入聊天，但也不做別的事情，一直沉默地看著江清沂。

  他很敏銳地察覺出江清沂有哪裡不一樣了，他想觀察得更多些，看透江清沂的想法，可江清沂似乎總躲著他的目光。

  不像從前，會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用那種帶點狡黠的目光看著他笑。

  「嘖，你那位姓林的同事簡直了，」顧玖玖轉過手機屏幕給江清沂看了一下，「一看見我說你生病了，隔十秒就給我發來親切慰問。」

  江清沂頗無奈，「你能不能別什麼破事兒都發朋友圈啊。」

  「怎麼是破事兒，」顧玖玖一邊回進一昱的微信一邊說，「這叫隨手記錄生活。」

  林一昱是她工作上的同事，對江清沂有愛慕之情，之前顧玖玖鬧著要走進江清沂的生活，江清沂由著她加了自己的幾個好友。

  顧玖玖是個特別熱愛發朋友圈的人，頻率最高的時候一天能有十來條，就是傳說中那種餓了冷了無聊了，倒霉了開心了不爽了都要發一發的那種，江清沂有時候甚至懷疑她的朋友們是不是都已經煩得把她拉黑了。

  「人挺好的啊，」收了手機，顧玖玖說，「長得帥，性格又好，老老實實的，這暗戀你簡直都暗戀出內傷了，幹嘛拒人於千里之外啊。」

  江清沂無語，「你那麼喜歡你上唄。」

  「滾啊，」顧玖玖雙眼一瞪，「我沒興趣好不好！」

  「是，」江清沂翻個白眼。

  顧玖玖撇撇嘴，「人林先生怎麼說也算盤靚條順根正苗紅一株草。」

  說著說著她感覺雲欒煜朝她射過來一道迷之視線，又不自覺縮縮脖子，聲音也變得有點沒底氣，「到底哪裡不好啊。」

  「就沒感覺行不行，」江清沂真服了，這人怎麼在雲欒煜面前也能聊八卦聊得這麼起勁，有點不耐煩地說，「等哪天你跟追你那外國人的來電了，我可能就也跟他來電了！」

  「……」好朋友之間，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最在行了。顧玖玖想到那位成天小鳥似的圍著自己嘰嘰喳喳的肌肉猛男就有點頭疼。

  「顧玖玖你吃飯了嗎」「顧玖玖你去哪裡呀」「顧玖玖我們一起去自習吧」「顧玖玖顧玖玖顧玖玖」啊簡直繞樑三十日還餘音不絕。

  她梗著脖子瞪了江清沂一會兒。

  「咳！！」江清沂快速看了眼雲欒煜，打斷她說，「別提了啊，有完沒完。」

  「沒完，我跟你講，你後悔就真的晚了！」

  雲欒煜又投射給她一束迷之目光。

  顧玖玖轉過頭：？

  雲欒煜：微笑。

  江清沂沉默了一下，說，「放心吧。」

  顧玖玖懷疑地，「放心？」

  江清沂垂下眼，再抬起頭時笑了，說，「反正不會有你想的那種以後了。」

  雲欒煜聞言不禁怔住。

  雖然他並不接受顧玖玖口中這個難聽又莫名其妙的稱呼，但他一直知道，他們口中聊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以前江清沂一直避免在這個問題上和顧玖玖糾纏過多，打哈哈和敷衍的成分偏多，今天卻反常地給了一個非常精確的回答。

  「不會有你想的那種以後了。」

  他沉沉的目光看向江清沂，薄唇漸漸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過了會兒，多動症顧玖玖有點坐不住了，說要出去透透氣，江清沂不想和雲欒煜獨處，試圖喊住她，但無果。

  顧玖玖離開之後，雲欒煜把凳子拉近了點兒，終於開口說了今天見到江清沂以來的第二句話：「還難受嗎？」

  江清沂搖搖頭，沒說話。

  雲欒煜看著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輕聲地問，「又沒有好好睡覺是不是？」

  江清沂扣著被角，悶聲道，「好好睡了。」

  「那又是怎麼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

  江清沂心裡一顫。她明明已經做出了決定，卻好像還是不夠堅定，很容易被一瞬間的溫柔給打敗。

  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要顯得太萎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直看回去，笑道，「我真沒事兒，吊完這幾瓶藥水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雲欒煜無奈地搖頭笑笑，覺得江清沂這避重就輕的模樣實在可憐可惡又可愛。他抬手，想揉揉江清沂的頭髮，但被對方一偏頭給躲過去。

  「我可兩三天沒洗頭了啊。」江清沂說。

  雲欒煜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氣道，「為什麼不開心？可以說說嗎。」

  「啊，」江清沂懵懵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