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別這麼看我

  江清沂像是真的沒理解他的問題似的，「我沒有不開心啊。」

  雲欒煜沒說話，還那麼看著她。

  

  「別這麼看我，」江清沂頗有壓力，下意識伸手摸了下鼻尖，說，「顧玖玖跟我打賭的那個遊戲，太難了。」

  雲欒煜應道，「嗯。」

  江清沂說，「這世上竟然有我兩天通不了的橫版過關遊戲！」

  她好委屈，沒日沒夜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和遊戲裡各關卡的BOSS鏖戰了兩天，明明都已經打到廢寢忘食的地步了，卻還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中途有幾次她好餓，去找冰箱裡家裡傭人給她留下的飯菜，但是懶得加熱，冷菜冷飯地就吃了，她吃得很不用心，一邊吃還一邊想，這個賭千萬不能輸啊，不都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的嗎？

  結果童話里都是騙人的。世界上真有兩天不眠不休也通關不了的遊戲，也有你不用心對待就會懲罰你的飯菜，還有情場失意、賭場更失意的倒霉蛋。

  雲欒煜說，「通關不了就別玩了，不用為難自己。」

  「是啊，」江清沂笑笑，「所以我放棄了嘛，不然哪來那個蠢蠢的視頻。」

  「不會。」雲欒煜說。

  「嗯？」江清沂看向他。

  「那個視頻，」雲欒煜解釋道，「不蠢。」

  說完他的喉結滾了滾，想補充句什麼，但還是沒有。他不再像酒精上頭的那天，可以脫口而出「可愛」這樣的字眼了。頓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到江清沂的左手上，問，「冷嗎？」

  輸液是非常不好受的，整條手臂都會因為藥水注入血管的緣故變得冰涼。江清沂的手其實已經凍得有一點僵了，在雲欒煜的視線下手指不自在地一縮，搖頭說，「不冷。」

  沒想到雲欒煜忽然探身過來，江清沂驚得向後躲。男人身上依舊還是那陣令人心安的木質香水味，但這種時刻卻變成縛人的藤蔓，顫得她心裡頭髮緊。

  還好只是短暫的幾秒，等江清沂回過神來，發現對方只不過是在枕頭邊把熱水袋拿了出來。

  那是趙茜之前給他的，後來水涼了，他也就沒有麻煩正上班忙得團團轉的媽媽再去裝一次。

  「還亂動。」雲欒煜沉聲說。

  他放下熱水袋，有些強硬地按住江清沂的手，江清沂垂頭一看，發現輸液管里正有鮮紅的血逆流而上。

  雲欒煜出門去喊趙茜，很快就有人跑過來，進門時沖江清沂一通抱怨，「誒你這孩子，多動症是不。」

  雲欒煜不悅地擰起眉頭，正要開口說話，卻被江清沂乖巧的一聲「姐姐」給釘住在原地。

  這個姐姐叫趙茜，雖然只是這個醫院裡的一名普通的醫護人員。但是除了這個，她還是江清沂負責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傭人。因為認識多年，她和江清沂情同姐妹，就跟家裡人一樣親切。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江清沂小聲說。

  趙茜姐姐給他重新紮了一針，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她的頭，「別再脫針了啊，手要腫的。」又摸摸她的臉，問，「還難受嗎？」

  江清沂習慣性地朝趙茜姐姐撒嬌，「頭有點暈。」

  怎麼跟在自己面前逞強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雲欒煜不禁失笑。

  「頭暈就好好躺著。」趙茜給他掖好被子，這才轉身把注意力放在雲欒煜身上。

  江清沂趕緊介紹，「這是顧玖玖朋友，跟玖玖一塊兒來的。」

  雲欒煜有點尷尬。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趙茜，只好按平常的社交方式，沖她客氣地點點頭，說了聲，「你好。」

  「麻煩你們跑一趟了。」趙茜笑了笑，又回頭責怪地看了眼莫名乖順的江清沂，說，「這孩子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大早上自己打個車到醫院來，結果直接給暈門口了，把我給嚇的。」

  雲欒煜聽見這話，頗嚴肅地朝江清沂遞了個眼神。

  江清沂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虛，往被子裡縮了縮，反駁說，「我當時覺得自己還好啊，沒想到剛下車的時候那麼暈。」

  「你呀，」趙茜瞪她，「什麼都好，就是不會照顧自己的身體！沒事就給我來個小病小痛的。」

  江清沂嘟囔，「這就是個意外。」

  全都是意外，一連串的意外。意外地遇見這個男人，意外地得知他是顧玖玖的朋友，意外地很喜歡他，又意外地決定放棄。

  這時候顧玖玖咋咋呼呼地跑回來。她去洗了個臉，看了個熱鬧，又上了個廁所，回來看見趙茜，特別親熱地跟她打招呼。

  她剛認識江清沂不久，但是因為她自來熟的性格，已經跟江清沂身邊的人很熟啦。

  房間裡一團和氣，雲欒煜一身稜角分明的黑站在一邊，怎麼看都有點兒格格不入。他沉默地拿起先前擱在小桌上的熱水袋準備往外走，江清沂看見了，喊住他說，「雲欒煜！不用麻煩了，我不冷。」

  「沒事，不麻煩。」雲欒煜淡淡地說，順手把風風火火跑一趟還沒來得及站穩腳的顧玖玖給揪走了。

  趙茜看了眼江清沂，給她換了瓶藥水，等他們都走遠到看不見的地方了，忽然用挺隨意的語氣問道，「你上次說的那道很難解的題，是這個男人吧。」

  上次她因為跟江昌海吵架了，就過來找她傾訴心事，那會雲欒煜對她比現在還要冷，沒想到趙茜記在心裡了。

  江清沂跟被雷劈中似的，瞬間傻了。

  趙茜笑了笑，「看來我猜對了。」

  江清沂一臉嘆服地看著她，小聲問，「有那麼明顯嗎？」

  趙茜說，「你倆之間一看就不對勁。」

  江清沂不服氣地嘀咕，「哪有。」

  趙茜揉了一下她的腦袋，俯下身柔聲說，「他心思太深了，你會很辛苦。」

  很奇怪，語調平平的一句話，但瞬間就讓江清沂有點鼻酸的感覺。

  明明這幾天她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難過。她搖著頭眨了眨眼睛，把驟然泛上的淚意給壓回去，帶上點鼻音軟綿綿地說道，「我知道。」

  趙茜無言，嘆了口氣。

  但很快江清沂又說，「我不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