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虛偽

  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他經常生病嗎？」走在去裝熱水的路上時，雲欒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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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玖玖一如既往地慢半拍，「誰？」

  雲欒煜：「……」

  還能是誰？他轉頭看了那反射弧過於長的顧玖玖一眼。

  「哦，江清沂啊，」顧玖玖說，「她就是腸胃不太好吧，也經常胃痛什麼的，說起來之前還有一次大半夜我送她去醫院了呢。」

  雲欒煜腳步明顯地一頓，問，「為什麼？」

  他說話總這麼簡潔，沒頭沒尾不給重點，好像默認全世界都能跟上他的頻率。顧玖玖反正理解偏了，問號臉說，「不知道啊，天生的體質？」

  雲欒煜瞪了她一眼，「我是說為什麼大半夜去醫院。」

  「哦，」顧玖玖想了想，「也是急性腸胃炎吧，大半夜疼得整張臉都發白，怪嚇人的。」

  雲欒煜聞言不自覺地繃緊了下頜線，小孩兒果然是不會照顧自己。

  「唉，」顧玖玖想到什麼，忽然嘆口氣，「她吧，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折騰自己，要麼不吃東西，要麼胡吃海塞，這麼一想腸胃不好一點不奇怪哈。」

  作為江清沂的小迷妹，顧玖玖自認為還算是了解江清沂。

  江清沂不是個會把心事放到檯面上表現出來的人，她喜歡自己消化情緒，不示弱，也不愛麻煩人，唯一可見的跡象就是對自己的折騰，但你要問她怎麼了，她肯定笑著跟你說沒事，不讓你有機會當人生導師，挺傻的。

  自從江清沂認識雲欒煜，心情就老是一陣晴一陣雨，真要對江清沂好，真要對江清沂有感情，肯定不會讓她這樣的。患得患失根本不是好的感情的徵兆。

  雲欒煜說，「你跟她關係那麼好，也不看著她一點嗎。」

  「我看著啊，」顧玖玖無奈地答，「不過她犟起來誰的話都不聽，欒煜你不知道，她這人，有時候真的很容易拿她沒轍啦。」

  雲欒煜沒說話，然後顧玖玖也沒再開口，兩人莫名地陷入一陣沉默。

  「欒煜哥哥。」接熱水的時候，顧玖玖站在雲欒煜身後，手插口袋裡躑躅許久，終於喊了一聲。

  雲欒煜轉過頭看她，「嗯？」

  顧玖玖猶豫地問，「你，你是不是也覺得，江清沂她挺招人喜歡的？」

  雲欒煜頓了一下，片刻後慢悠悠地把裝滿熱水的熱水袋蓋子擰緊，淡淡答道，「她很好。」

  說完便想往外走，顧玖玖趕緊跟上，兩步邁過去，用身體攔了他一下。

  她就那麼看著雲欒煜，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講什麼。

  雲欒煜抬眼問，「你想說什麼？」

  顧玖玖咬了咬牙，迎上他的目光，「她可能，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

  雲欒煜風輕雲淡地看著她，與顧玖玖那種渾身緊繃顯然正鼓著好大勇氣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恍若靜止的幾秒過後，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雲欒煜拍拍顧玖玖的肩膀，收手前稍微用了點力。

  「走吧。」他平靜地說。

  這天下了場雪。

  雲欒煜也是吃完飯從飯店出來之後才發現的。

  依舊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聚會，他感覺自己回家前積攢了好長時間的耐心已經快要消耗殆盡。

  他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裡還弄得大家不好收場，吃飯時算是給足面子，但心裡那彆扭勁兒是過不去的，所以也沒辦法，只能放任自己，這一頓飯就這麼沒滋沒味地結束了。

  吃完飯沒意外是要送人回家，雲欒煜憋著口氣，出來看見飄雪時心裡才驟然一松。

  他想起江清沂了。

  最近常翻江清沂的朋友圈，看見她發的那些跟黑客相關的照片，總忍不住要笑。

  江清沂好像很喜歡雪，關於雪的朋友圈每一年都不會缺席，去年是在不知道哪個學校的操場上，她和幾個朋友一起堆了個巨丑的雪人。

  她用迷之仰拍角度和雪人合照，露了半張凍得通紅的臉，笑得傻兮兮的，但是很鮮活很生動的模樣。

  剛準備開車時，顧玖玖不知道從哪裡沖了出來。

  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殺過來，一下拉開后座的車門，「欒煜哥哥，我坐你車啊，懶得和他們擠。」

  顧家今天恰巧和雲欒煜在同一家飯店吃飯，她爸媽要先把兩個老的送回家裡去，她怕和嚴肅過頭的哥哥待一塊兒，趕緊跑了。

  一出來就看到雲欒煜的車，簡直就是天助她也。

  一路上都是顧玖玖在和朋友打字聊天，雲欒煜盡職盡責當司機，半句話也沒插。正是團聚的日子，街上人不多，熱鬧都被關在各家燈火里，天上還飄著米粒大的雪，反而有些寂寥的味道。

  車路過中心廣場，忽然看著窗外的顧玖玖說了聲，「誒？那是清沂吧？」

  雲欒煜放慢車速一看，好像還真是。廣場不大，此刻倒也聚集了些不愛待家裡的年輕人在中間的空地上放孔明燈一類的，可江清沂是一個人，遠離人群，坐在張燈結彩的花圃邊，手裡夾著支煙，不知在發什麼呆。

  「我去看看。」

  雲欒煜轉著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上，正打算下車時，顧玖玖忽然喊住他，「欒煜哥哥！」

  雲欒煜轉頭看她。

  「我去吧，」顧玖玖說，「你先回去吧。」

  說這話時她始終看著雲欒煜，語氣也十分堅決。

  兩人在光線不太敞亮的車廂里默然對視片刻後，雲欒煜收回去拉車門的手，說，「好。」然後又補充，「有事打我電話。」

  顧玖玖沒說什麼，下了車朝江清沂跑過去。

  雲欒煜一直看著她，直到她跑到江清沂面前停下了，才淡然收回視線，再次踩下油門。

  江清沂一貫很討厭和爸爸那邊的人相處——對，就是討厭，就算是血肉至親，她依然可以很坦然地把這話講出口。

  雖然當年媽媽去世的時候她還小，但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她很清楚地知道，就是因為他爸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什麼感情淡了、性格不合、聚少離多，都只是可恥的藉口而已。

  這是人性中最大的虛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