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散,吹斷一床蝴蝶夢(四)
2025-02-08 12:26:42
作者: 寂月皎皎
有兩名隨之而來的親衛幫他攔著,出了那院子不遠,沈南霜便被截住了。
沈南霜滿頭灰塵,衣衫破碎,哽咽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許思顏嘆息,溫言勸道:「南霜,我知你受了委屈。太子妃這回著實過份,回頭我必好好說她。植」
沈南霜掩著臉道:「不能怨太子妃,怨只怨南霜不該滿心裡只記掛太子……她自幼尊貴慣了,豈能容得旁的女子試圖分去夫婿寵愛?墮」
容不得侍妾的存在,自然暗指太子妃善妒。
木槿重回太子府,逐走眾侍姬,打壓慕容依依,卻厚賞知趣遠離的蘇以珊,樁樁件件,的確已坐實了她善妒的罪名。
沒有木槿在跟前橫眉冷對地激怒,許思顏被夜風一吹,頭腦倒冷靜了些。
善妒。
他從她著手清理太子府內院之時,便知她善妒,卻未曾因此不悅,甚至隱約有些歡喜。
不許旁人染指她的夫婿,豈不是證明她心心念念有著自己的夫婿?
他其實遠沒外面傳說的那樣風流。
他只是曾經荒唐過。
少年初識情滋味,他一度仿佛已離不開慕容依依,卻又不甘這種離不開。
他的地位品貌足以讓想爬上他床的女子前仆後繼,也便給了他足夠的人選,去證明慕容依依於他,與別的女子並無太大差別。
從府中侍婢,到微服出現於煙花柳巷,他千帆閱遍,終於厭煩,厭煩到寧願住在書房,也不願回自己臥房去面對自己作孽後留下的一堆鶯鶯燕燕。
無法準確說出對於表姐慕容依依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但他知曉以她的家世,他擺脫不了她;何況他早知情慾滋味,也便不會拒絕送上來紓解欲望的工具。
直到他的目光越來越為那個圓圓臉兒嬌俏可人的少女吸引住,他才恍然看清自己的內心。
他其實和他的父親一樣,厭惡孤單,厭惡枕邊人笑容後的算計。
花團錦簇,眾望所歸,卻依然蕭蕭落落,滿懷孤寂。
只因那孤寂的源頭,不是因為身邊沒有人,而是因為身邊沒有人與你兩心相依。
所幸他的父親沒有得到的,他很輕易地尋到並得到了。
他可以無所顧忌地與她日日調笑,夜夜縱情;他可以對她千依百順,萬般寵愛。
只因這個不聲不響印到心底的女子恰是他的妻子,恰是他差點棄如敝履卻又幸運地握回手中的幸福。
他願給她所有,自然也盼她能給他所有。
若她只是因為善妒容不得沈南霜,而不是因為被揭破兵亂那晚與蕭以靖的私情而刻意滅口的話,其實……也沒那麼不可原諒。
他忽問向沈南霜:「其實你那晚也只看到了太子妃隨其他男子離去,根本不知曉那男子身份,更不知他們後來去了哪裡吧?」
沈南霜一呆,「是,那晚我留下侍奉太子了,自然無法隨同保護太子妃。不過後來我打聽那男子氣度模樣,應該便是蜀太子蕭以靖。」
許思顏道:「蕭以靖是她兄長,兩人親密些原不足為奇。你何以說太子妃私會情郎?無怪太子妃動怒!」
沈南霜再不料許思顏方才還因這話責問太子妃,一轉頭又對自己生了疑心,忙道:「太子妃與蜀太子原就有些流言……我,我只是被打得一時氣急,猜著太子妃有了滅口之心……」
她「撲通」跪於地上,嗚咽道:「南霜錯了,南霜原該忍住他們鞭打,靜待太子來救才對。」
許思顏正待說話時,卻見那邊宮燈明滅,伴著哭聲和喧嚷聲,不由疑惑。
還未及派人過去查探,周少鋒已飛奔而至,叫道:「太子,你快過去看看,太子妃……不好了!」
沈南霜驚愕,許思顏更是打了個寒噤,隨即怒道:「你胡說什麼?她動刀動槍,連我都敢打敢罵,這天底下還能有誰比她更威風!」
周少鋒叫道:「是……是真的!明姑姑一路抱去鳳儀院,一路都在滴血。說……說可能是小產,青樺搶了匹馬,瘋了般奔出府去接太醫了!」
「小……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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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許思顏忽然間手足冰涼,眼前一陣暈眩。
沈南霜亦是驚恐,失聲道:「沒聽說太子妃有孕啊!」
周少鋒道:「聽秋水在那邊哭著自責說,太子妃這兩日煩躁嗜睡,食欲不振,身邊的人都猜疑是因太子同納五妾之事不悅,一時沒往那裡想。明姑姑倒是有些猜到了,晚飯前才吩咐了明天一早去喚個太醫過來請脈呢,再不想晚上就出事了……」
還未及說完,眼前已不見了許思顏的蹤影。
「木槿……」
隱隱還聽到他嘶啞而恐懼的呼喚,蘊著不可置信的慘痛。
-------------怨婦自憐中-------------
沈南霜當然不想死,她只是想得到許思顏的救助和憐愛。
可太子妃出事,再無人顧得上沈南霜。
她很想仔細打聽打聽太子妃的狀況,但許思顏和他身邊的人都已去了鳳儀院。
而此刻,她當然是不敢去鳳儀院的。
木槿身邊那些人眼裡只有自家公主,連太子都未必放在眼裡,她若出現,指不定便被憤怒的蜀人活活撕了。
她只得走上石山,立於太子府最高處的眺春亭向鳳儀院的方向眺望。
燈火通明,隱見人來人往,連通往二門的道路都時見宮燈點點匆匆行過,看來此事已鬧得沸反盈天,只怕很快連宮裡都會驚動了。
被鞭打之處給夜風吹得裂痛如割,她便忍不住捏緊拳,低低道:「這醜八怪,最好……就此死去吧!」
只是想到木槿若小產而死,追究起責任來,雖是因太子那一腳,可難保皇上不會遷怒於她,她又忍不住恐懼。
正徬徨之際,身後忽有人擊掌輕笑道:「好陰狠的婦人,素日還真小瞧你了!」
沈南霜一驚,回頭看清那人模樣,便舒了口氣,側身行了一禮:「白天緋期公子來往匆匆,南霜還未及謝過緋期公子今日相助之恩!」
來人緋衣玉顏,容色絕世,正是孟緋期。
右腕雖傷,輕功仍在,太子府竟由他進出自如,一時無人察覺。
他打量著沈南霜,唇角笑意絕美卻冰冷,「不必謝!能讓許思顏恨上蕭以靖,順帶讓蕭以靖的心頭肉吃些苦頭,我原該謝你!」
沈南霜垂頭道:「若非你提前給了我九龍玉牌,教了我那些話,我今日難免出醜。」
孟緋期遙望鳳儀院,聲音卻更冷漠,「人證物證俱在,贏得太子信任原不希奇。但能把蕭木槿逼得失態小產,也算你的能耐!蕭尋只教女兒如何對付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還真沒想過女兒有一天會對上既無底線又不要臉的陰毒賤婢,難為你還能掩藏得那麼好,倒叫我佩服!佩服!」
沈南霜聽出他話中的揶揄和嘲諷,低聲道:「緋期公子見笑了!太子妃咄咄逼人,我也是被逼無奈。只求在太子身畔有一席容身之地而已,她何必把我往死里逼?」
垂頭看自己尚未及更換破碎衣裙,她不覺紅了眼圈。自紀叔明對她另眼相待,她何嘗受過這種委屈?
以退為進雖贏得太子憐愛,暫時逃過一劫,可太子妃小產,立時又將太子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太子妃懷的是皇嗣,若是男孩,更是嫡出皇長孫,尊貴得無與倫比。
即便木槿真有一萬個錯處,吳帝動怒追究起來,她沈南霜再怎樣有理有據,都難免被牽連進去。
若太子維護可能還好些,一旦太子也有所疑心,她可當真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想得又是心酸,又是恐懼,不覺又落下淚來,說道:「我母親出身青樓,為了不讓我步她後塵,從小將我寄送庵寺與青燈古佛相伴……只為這樣的身世,我不知受了多少人白眼。憑我怎樣自尊自重,勤謹努力,都沒辦法和蕭木槿他們這些天生的皇室貴胄比!可論容貌,論性情,論忠心,她哪樣比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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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諧的原因,文里有修改,章節亂了,這章字數不夠發不出來,所以和下章部分字數有重合,希望妹紙們見諒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