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峙,千山風雨錦繡中(一)
2025-02-08 12:26:44
作者: 寂月皎皎
只是想到木槿若小產而死,追究起責任來,雖是因太子那一腳,可難保皇上不會遷怒於她,她又忍不住恐懼。
正徬徨之際,身後忽有人擊掌輕笑道:「好陰狠的婦人,素日還真小瞧你了!植」
沈南霜一驚,回頭看清那人模樣,便舒了口氣,側身行了一禮:「白天緋期公子來往匆匆,南霜還未及謝過緋期公子今日相助之恩!」
來人緋衣玉顏,容色絕世,正是孟緋期。
右腕雖傷,輕功仍在,太子府竟由他進出自如,一時無人察覺墮。
他打量著沈南霜,唇角笑意絕美卻冰冷,「不必謝!能讓許思顏恨上蕭以靖,順帶讓蕭以靖的心頭肉吃些苦頭,我原該謝你!」
沈南霜垂頭道:「若非你提前給了我九龍玉牌,教了我那些話,我今日難免出醜。」
孟緋期遙望鳳儀院,聲音卻更冷漠,「人證物證俱在,贏得太子信任原不希奇。但能把蕭木槿逼得失態小產,也算你的能耐!蕭尋只教女兒如何對付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還真沒想過女兒有一天會對上既無底線又不要臉的陰毒賤婢,難為你還能掩藏得那麼好,倒叫我佩服!佩服!」
沈南霜聽出他話中的揶揄和嘲諷,低聲道:「緋期公子見笑了!太子妃咄咄逼人,我也是被逼無奈。只求在太子身畔有一席容身之地而已,她何必把我往死里逼?」
垂頭看自己尚未及更換破碎衣裙,她不覺紅了眼圈。自紀叔明對她另眼相待,她何嘗受過這種委屈?
以退為進雖贏得太子憐愛,暫時逃過一劫,可太子妃小產,立時又將太子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太子妃懷的是皇嗣,若是男孩,更是嫡出皇長孫,尊貴得無與倫比。
即便木槿真有一萬個錯處,吳帝動怒追究起來,她沈南霜再怎樣有理有據,都難免被牽連進去。
若太子維護可能還好些,一旦太子也有所疑心,她可當真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想得又是心酸,又是恐懼,不覺又落下淚來,說道:「我母親出身青樓,為了不讓我步她後塵,從小將我寄送庵寺與青燈古佛相伴……只為這樣的身世,我不知受了多少人白眼。憑我怎樣自尊自重,勤謹努力,都沒辦法和蕭木槿他們這些天生的皇室貴胄比!可論容貌,論性情,論忠心,她哪樣比得上我?」
她哭了一陣,才覺孟緋期看她的眼神有些奇異。
似厭惡,似羞恨,又似憐惜,卻在她注目的一剎那,抬手輕拍在她的肩上,「我同意你所有的話,除了最後一句。」
沈南霜愕然。
孟緋期道:「作為一個太子妃,要有御下手腕,要有縝密心智,要有獨立主見,要能輔助他的男人安內攘外,君臨天下。蕭木槿從小就被教著學了這些,你這什麼容貌性情忠心怎麼比?美麗溫柔忠心不二的,頂多是侍姬婢妾之屬罷了!沈南霜,不是我說句打擊你的話,便是沒有蕭木槿,這太子妃之位,也沒你什麼事兒!」
沈南霜一瑟縮,垂頭道:「我原也沒妄想過太子妃之位。我只想長長久久跟在太子身畔而已!」
孟緋期嘲弄地瞧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冷笑道:「你把太子妃得罪成這樣,還敢做這夢?除非她真的死了,才會容得你在太子府立足!對了,方才蕭木槿審你時我也聽了聽,有件事兒不得不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至今沒能爬上太子的床?」
沈南霜頓時滿面漲紅,羞得別過臉不敢看他。
孟緋期淡淡道:「你放心,我對你床上那點子事不敢興趣。我只是提醒你,你既說了兵亂之夜侍寢的是你,便萬萬不能再是處子。蕭木槿麵皮薄,一時還沒想到要檢查你身子。等這事兒鬧大了,她身邊的人不找穩婆來查你才是怪事。你自己早作打算吧!」
他說畢,再看一眼遠處依然混亂的鳳儀院,猜著木槿如今慘狀,再想著木槿往日清澈明亮的笑容,報復成功後的暢快不知怎的便散了。
他一陣陣地煩亂著,似有種說不出的傷感難過。
不願仔細梳理自己的心緒,他長袖一舞,便待飛身離去。
「緋……緋期公子!」
沈南霜拉住他的袖子,慌亂般喚他。
孟緋期頓下身,略偏了頭睨向她,絕美面容如暗夜桃花妖嬈盛綻,清冷慵懶卻媚惑無比。
沈南霜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懇切說道:「你……能不能幫幫我?」
孟緋期不屑而笑,「你?」
沈南霜滾下淚來。
她灰心,卻不甘,啞著嗓子道:「太子未必愛我,但至少心裡有我;封我為昭訓的聖旨又已頒下,我不能功虧一簣,至少不能因被人識破而死無全屍!何況玉牌是公子給我的,我若被識破,公子也難免被牽連!」
孟緋期驀地抓住她前襟,將她拖到近前,陰冷而問:「你敢威脅我?」
沈南霜被他那漂亮卻陰鷙之極的眼眸驚得不敢動彈,只柔柔說道:「緋期公子,我只是……在求你幫忙。」
沒人知道鳳儀院的人什麼時候會想到過來檢查她是否處子。
也許就在明天。而現在亥時已過,街道宵禁,再不容人隨便行走。
封她作昭訓的聖旨已下,太子府顯然不可能有男人敢碰她;便是明天天亮尋機出門,也未必能找到合適人選。若遇到不靠譜的,先出首了她也未可知。
何況她雖被逼得不能不走這一步,到底不甘讓尋常的粗陋村夫姦污自己。
孟緋期刻意要往太子妃與蕭以靖頭上潑污水,無疑和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再不會出賣她;而且他雖然落難,到底是蜀國宗室子弟,又生得極美。於是,若能把自己交給他,她便不算十分委屈了。
她如今的模樣狼狽憔悴,楚楚可憐,倒讓孟緋期因眼見她的陰損而生出的鄙薄之心淡了些。
她的衣衫被抽得破裂,他的手指抓到破裂處,碰著她的傷口,她便顫抖著低低呻吟……
孟緋期低頭瞧她片刻,然後輕笑,「大吳太子的昭訓,呵,也不錯!」
沈南霜被他壓在亭柱上,只咬著牙不願再呻吟出聲,唯恐更被這個心性絕高的男子看輕。
孟緋期壓住她的手忽然一松,她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劇烈的裂痛感讓她忍不住痛叫出聲,渾身顫抖不已。
劇痛之後,她才看清他和她的姿勢。
他連衣衫都未除,竟似她主動送上去奉上了自己的身體。
有血跡自腿上掛下,卻有從未經歷過的快感流遍四肢百骸。
喘息間,漸聞得有腳步聲自石山腳下向上奔來。
沈南霜頭腦一清,急道:「緋期,有人來了!」
孟緋期充耳不聞。
沈南霜如踩於雲端。
而那腳步已越奔越近。
這太子府里幾乎沒人不認得她沈南霜。
她愈發恐懼,卻再也不敢出聲警告孟緋期。
再低的聲響,都可能被已經近在咫尺之人聽到。
而來人已快奔到頂部,有人在說道:「方才那聲女子慘叫,仿佛就從這亭子裡傳來。」
孟緋期抱住她,在來人現身亭中的一霎那,如鬼魅般從另一邊飛身而下,無聲無息地掠過樹枝花影,落於一株青楓下。
只聽得頭頂又一人說道:「哪裡有人,怕是聽錯了吧?」
「可剛那聲慘叫,我聽著有些像沈姑娘呢!」
「別胡說了,多半是哪個小丫頭走路失了腳。」那人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若真的是她,也不該是咱們該管的。太子妃因她出了事,恐怕……」
「呃……那咱們走吧!」
「嗯,以後還是離她遠些好!」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已下山去了,再懶得往四周多看一眼。
沈南霜禁不住泣道:「都……都是些踩低就高的!我平時何嘗虧待過他們……嗚……」
她身上尚有傷,背部的傷處被磨蹭在冷硬的石塊和尖銳的石子上,疼痛得厲害,卻不由自主地神魂顛倒……
許久,孟緋期終於鬆開了她,只緩緩理著自己下裳,緋色上袍尚整齊穿戴於身。
沈南霜無力地用那愈發破碎的衣衫掩住自己身體,抱腿而坐半響,低低嗚咽道:「我到底……被逼得做了對不住太子的事。我該拿什麼臉見他!」
她將臉埋於膝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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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緋期嘲諷地瞧向她,「沈南霜,除了做太子侍妾,你還有個前途無限光明的活兒可做。」
沈南霜不由問:「什麼活兒?」
孟緋期道:「女承母業,繼續做chang妓。人前端莊沉靜如大家閨秀,背里風***入骨恨不得把男人連骨頭都吞了……嫖客們最愛這類假正經的了,絕對有大紅大紫的潛質!」
沈南霜又羞又氣,「你、你……」
孟緋期已飛身而起,如一隻黑暗中妖異嗜血的暗紅蝴蝶,翩然展翼,振翅而去。
而他的話語,猶自冷淡在她耳邊迴旋。
「若遇為難之事,可以找我幫忙,就當看在……」
到底看在什麼份上,他願意幫沈南霜的忙,沈南霜始終沒聽清。
她疑心他根本不曾說完,就化作了一聲憤怨痛楚的嘆息。
---------------把作者賤吐了-----------------
木槿並未覺得怎樣痛楚,只是覺小腹墜得厲害,腰肢酸軟得幾乎無法動彈。
她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有時能聽到明姑姑的呼喚,有時卻聽到許思顏焦急的聲音。
她很不客氣地推搡他。若有力氣,老大耳光又已甩了出去。她從來不是什麼依依可人姍姍動人,早說了她要的是以心換心、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婿。
於是,木槿覺得之前的經歷像做了一場夢。
夢裡,她才會說:「思顏,若你一心一意待我,我也必一心一意待你。」
他也才會堅定地答:「嗯,我會一心一意待我的木槿。」
涇陽侯府同處一室,情意初起,戒心仍在,他們孩子般口角。
她道:「除了生得好看,你還有什麼好處?」
他道:「你連生得都不好看,更加一無是處!」
她道:「碰我的是畜生!」
他道:「畜生才碰你!」
地底溶洞中,他從黑暗中飛來,親身相救。
他小心抱她,步步攀行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聽她孩子般低低啜泣,淚水濕了他的衣。他輕聲地安慰:「木槿,我在你身邊呢!我一直在你身邊呢!」
他為她上藥,她全無防備地臥於他的雙膝,他輕輕為她掬起垂落的烏黑長髮,一路溫柔凝望……
兵亂之夜,她碧衣翩翩,破開重圍,精靈般出現在他跟前。他認得也好,不認得也好,她都傾盡全力,要救她的大狼……
她被他欺辱,不得不與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訣別。最悲傷孤寂時,偏是他將她背起,柔聲道:「木槿,別哭鼻子了,大郎帶你回家!」
她忍不住哭出了聲,「大……大狼……」
「木槿,木槿,我在呢!」
緊握她手的那人急切地喚著,略有繭意的手指小心地撫著她的面龐。
木槿靜了靜,才睜開了眼,正見到許思顏發白的面龐。
她用力一掙,終於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握中鬆開,然後喚道:「明姑姑……」
聲音出乎意外的喑啞,沉悶如像被壓上了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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