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全部
2025-02-06 18:40:14
作者: 日雪落
十七懶洋洋地抄起手,帶著幾分嚮往:「自然是雲遊四海,做個真正的江湖人。哪裡風景漂亮就哪去哪裡,或者棄了武藝謀略,像個普通人一樣,擠在人堆里看看熱鬧,呆膩了就換一處。哪天老得走不動了,就找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定居。或許還會娶個性格溫和的媳婦兒,陪著她過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日子,一起孝敬她的爹娘。」說著他便自嘲地笑了:「也就說說而已。像我們這樣的人,哪能走得掉呢。」
十三沒有搭話。他借用屈少傑的人脈關係,悄悄辦了兩份普通百姓的戶籍,眼下只需要一個恰當的機會,讓他和十九逃離閒閣。然後他們不再是讓人談之色變的精英殺手,而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民百姓。而在那之前,他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未來。
【。。】
定國侯府內,莫長空正式重任侍衛長,接手府內所有護衛事宜。南宮雪若留神提防數天,結果發現他只召集落霞苑的丫頭侍衛們訓過一次話,連人選都未曾調換,仍然是夏皓鈞最初選派的那些人,之後幾乎從未踏足落霞苑。反倒是青園的丫頭侍衛,被他撤換掉數位。其中還有一名是雪姬貼身使喚的丫頭。雪姬當然不依,很快把事情鬧到藍烈傾面前。
莫長空振振有詞:「因為她沒有服侍好主子,惹得侯爺時時為青園的事分心,所以必須換掉。」
南宮雪若十分疑惑,莫長空的意思,是諷刺雪姬爭寵?調走她得力的丫頭,算是個警告?她不知道的是,因為夏皓鈞一句「不安分」的評價,莫長空才打定主意,將她身邊最得力的人手換掉。
藍烈傾手執狼毫,專注地盯著剛落筆的畫,對莫長空說道:「這種事無須來問本侯,你做主便罷。」
南宮雪若乖巧地低著頭替他磨墨,聽到雪姬不依不饒的聲音:「她是我院裡的人,要處置也該由我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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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空冷笑:「大約還沒有人同姑娘說起府上的規矩。但凡犯了錯的,除了侯爺,這府里只有侍衛長才有權利責罰。以前是夏皓鈞,他忙得很,沒空理會,現今既然召了我回來,便是我全權負責。」
雪姬一雙美目頓時含了淚。她知道莫長空曾經跟過藍烈傾許多年,主僕間的情分無法隨意挑撥,便使了懷柔的策略,楚楚可憐地向藍烈傾訴苦:「旁人也就罷了,惟獨這丫頭與我有緣,否則當初也不會買她進府。就算她做錯事,尋個老成的教導一番,改了就好,旁的丫頭使喚起來,未必有她這般合意。」
原來這個丫頭是她從外面帶回來的人。
藍烈傾眉梢一跳,恍然記起是有這麼回事。夏皓鈞拖到現在才動手,想來也沒有多大問題,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撩起眼皮吩咐莫長空:「囑咐夏皓鈞仔細點,尋幾個機靈的送到青園。你親自把關,不得怠慢。」然後轉臉安撫雪姬:「莫侍衛和夏管家跟隨本侯多年,自有一番計較,不會委屈你的。」
雪姬知道,藍烈傾最厭煩一件事嘰嘰歪歪說半天,這番話表示他耐心已經告磬。雪姬雖然不甘不願,到底不敢觸他生氣,只得就此罷休。
名份這種東西,無論哪個達官貴人府里,都是女人最渴望的。雪姬是皇上賞的人,入府的時間也不算短,更有單獨的院子,卻遲遲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分。論容貌、論才藝,雪姬都是極出色的,所以生出幾分驕傲的矜貴。她有意無意地向藍烈傾提起要個名分,可藍烈傾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如今風月場裡玩興正濃,沒有半點娶妻納妾的意思,三言兩語便繞過話頭。否則雪姬大可抬出身份同莫長空理論。
南宮雪若卻渾然不以為意。對她而言,侯府只是她任務地點之一罷了,說走就走的地方,有了名分反而麻煩。藍烈傾絕口不提,她自然不會主動去問。所以就算她沒有半點才藝,因為不鬧騰,反而比雪姬更招藍烈傾的歡心。
打發掉雪姬,藍烈傾再無心作畫,拋開筆墨,轉身走到窗邊,看著院裡紅艷艷的海棠花,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又是春天了。」
藍烈傾習武,不畏寒,衣著一向偏於單薄。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窄袖錦袍,腰間以雲紋帶束起,妥貼著包裹住緊實的肌肉,勾勒出流暢的身材線條,頭髮用一根青玉簪挽起,衣裳上繡著九蟒花樣,腰間的龍紋佩更是聖上親賞,貴氣十足。
南宮雪若放下手裡的墨塊,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藍烈傾在想什麼。她向來沒什麼好奇心,他不說,她便不主動問,安靜地站在書案邊,等著他的吩咐。
藍烈傾倚在窗邊,姿態放鬆,側著臉喚她:「南宮雪若。」
她歪著腦袋瞧了他一眼,眼神清澈,態度順從,默默走到他身邊。藍烈傾抬手撫上她臉頰:「做我的人,可好?」如花嬌顏,奈何異心。
南宮雪若笑容清甜:「侯爺說什麼呢?南宮雪若早就是您的人了呀!」
藍烈傾神色複雜,眸色深沉如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面孔,半晌沒有說話。
海棠花蔞敗的時候,郭茂懷的精神已經處於半癲狂的狀態,拒絕任何人的接近。如果案子遲遲再無進展,屈少傑懷疑他會直接瘋掉,就此斷了線索,於是上了一道摺子,稟明情況,懇請採取安撫措施。
皇帝夏靖澤親自去了一趟大理寺監牢。郭茂懷穿著破破爛爛的囚服,頭髮幾乎掉光了,稀疏、雜亂地堆地頭頂,縮著身子躲在角落。他眯起眼睛,定定瞧著牢房外明黃的龍袍,忽然口齒清晰地說出一句話來:「藍烈傾休息的時間不短了。」
皇帝先是一愣,接著臉色就是一沉。
郭茂懷抬袖抹抹髒兮兮的臉:「別的人,罪臣信不過。」
皇帝不悅:「你這是跟朕談條件?」
「是求生。」郭茂懷表情瘋狂,口吻譏諷,「皇上這麼想要罪臣的口供,但如果罪臣告訴皇上:定國侯藍烈傾有異心,籌劃謀反,皇上信還是不信?」
「屈少傑!」皇帝抬高聲音喚道。
候在旁邊的屈少傑趕緊跪下:「臣在。」
皇帝指著郭茂懷,鎖著眉責問:「你確定他沒瘋?」
謀反可是大罪。哪怕是聖寵優渥的定國侯,扯上謀反的罪名,也討不到半點好處。屈少傑嚇出一身冷汗,竟然不知如何做答。郭茂懷見狀,仿佛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頓時哈哈大笑。瘋狂的笑聲在空蕩蕩的牢房裡迴響,令人毛骨悚然。
這件差事擔不得了。屈少傑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藉口推掉才好。
幸好皇帝沒把郭茂懷的瘋話放在心上。當天夜裡,郭茂懷被帶進宮中。二天辰時剛過,從宮中出來的不是郭茂懷,而是一道聖旨:宣定國侯入宮。
藍烈傾在東院接完聖旨,倒是沒有說什麼,長長嘆了口氣,知道安穩日子已經到頭。他喚來夏皓鈞和莫長空:「府上各處可曾打點妥當?」
兩人恭謹地回話:「侯爺請放心。」
藍烈傾點點頭:「林羽呢?隨我入宮。莫長空留在府里,隨時聽候。」
「是。」
皇帝見到跟在藍烈傾身後的林羽時,表情有些意外:「朕聽說,莫長空前些日子回來了?怎麼不是他跟著你?」
藍烈傾仍然一副懶散的笑模樣:「他去外面閒逛兩年,心都逛野了,哪裡還比從前。府上的管家也嚷嚷著要走,臣弟身邊沒有稱手的人服侍,便讓他們先教導完年輕人。」
「說得你們多老一樣。」皇帝對他的話表示懷疑,嘴裡嗤笑一聲,認真地看了他片刻,知道他拐著彎在推脫差事,緩緩開口:「五弟,你府上的人,隨便哪個不比朕的朝臣強?哪怕能力差些,哪怕儘是無名小卒,至少不會貪生怕死、沒有懷著別樣心思。無人可用的是朕。」
「皇兄說笑了。畢竟人心隔肚皮,哪怕挖開胸膛剖出心來,都不知道裡面藏著些什麼。能好好地活著,誰願意去送死?」藍烈傾隨手端起旁邊書案上新沏的茶盞,湊到鼻尖輕輕一嗅,然後淺淺啜了一口,有意岔開話題:「今年新上的獅峰龍井?」
被他一打岔,鄭重的氣氛頓時被衝散。皇帝的表情跟著松泛下來:「統共才幾兩,前兩日剛送到。都賞你也無妨,這便叫人送到你府上。」
藍烈傾樂呵呵地謝恩:「謝皇兄。」
皇帝搖搖頭:「只知道討賞,也不知道分憂。」
藍烈傾低頭品茶,佯裝沒聽到。
皇帝也不惱,說起小皇子謀殺案,仍然耐著性子與他商量:「那是朕一個兒子,也是你的親侄子。宮裡宮外,朕查了許久都沒有線索。你一向心細,交由你最為穩妥。」
藍烈傾頭都沒抬:「不是有郭茂懷嗎,怎麼會沒有線索?」
「他只信你。」
藍烈傾聞言頓時誇張地大叫:「皇兄可嚇我。」
皇帝搖搖頭:「朕也只信你。五弟,這是皇家事。別忘了,你也皇家人。」
藍烈傾嘴角抽搐,苦著臉問道:「看起來,皇兄這次是下定決心了?」
皇帝聲音仍然平和,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量:「對。膽小怕事、一味躲避不是你的性格。五弟,只此一次,辦完這件事,你依然回去,繼續過你的逍遙日子。」
藍烈傾自知這次不同以往,今天再難以推脫,只得應承下來:「只此一次。可是皇兄你自己說的。」說話的時候,他捧著茶盞,低頭嗅著茶香,神色淡淡。
「對。」夏靖澤態度堅定,「仍然是老規矩,全權由你負責。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朕絕不過問,其它任何人都無權干涉,包括大理寺。需要什麼配合,你只管開口。」
皇帝說到做到,當下便擬好聖旨:「如此,郭茂懷便交給你了。」
「他人呢?」藍烈傾應承下來,便懶得廢話。
「暫時關在後面一處冷宮裡,那裡犯錯的妃嬪居所,屬於後宮禁地,無人能進。當然,也稱不上絕對安全。畢竟皇子的事就是在後宮發生。拿著朕的手諭,你隨時可以帶走他。」
藍烈傾捏著明黃的帛,認命地揉揉眉心,吩咐身後的林羽:「去外面找陳公公,拿份京城地圖給我。」
【。。】
大啟年,三月廿七,閒散兩年的定國侯重歸朝堂,全權負責小皇子謀殺案。
當天下午,藍烈傾獨自從皇宮出來,林羽並未隨行。他沒有直接回府,反而拐去大理寺找屈少傑。既然應了差事,就要漂漂亮亮地辦好。屈少傑沒有多少意外,他打定主意要從這樁糾纏不休的案子裡脫身,藍烈傾接手案子後先找他了解案情,算是合情合理。
屈少傑二話不說,直接搬出全部的宗,從最早康釗調查的金旭案,到如今郭茂懷曝出的皇子被謀害案,詳細介紹現有的線索、尚存的幾處疑點,條理清晰流暢,態度十分配合。
藍烈傾斜眼覷著厚厚的一摞宗,完全沒有親自動手翻看的意思,對屈少傑讚許道:「知進退、懂取捨,果然是個人才。聽說是你武舉出身,原來頭腦也不錯。怪不得案件這麼久沒進展,皇兄始終不肯換丁朝珍來審。」
屈少傑拱手:「承蒙皇上和侯爺看得起,是下官的榮幸。」
「難得你了解得這麼清楚。這麼多材料,換人整理反而麻煩,以後依然由你負責吧。」
屈少傑堆起笑意,客客氣氣地婉拒:「下官可不比侯爺,智勇雙全又有擔當。因為這樁案子,下官與家人分別已久,連除夕夜都無法一起守歲,巴巴指望著侯爺擔起大任,好早日與家人團聚呢。」
他意有所指,藍烈傾這麼精明的人,豈會不知,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既然思念家人,請他們回來便是。以後凡事有本侯罩著,你不必參與案審,只負責宗整理,牽扯不來多大的麻煩。」
屈少傑聞言深深一輯,再沒有拒絕的理由:「謝侯爺體諒。」
「這案子你有什麼想法,先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