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虛以委蛇親姐妹

  司空凌聽司空兮說竟然不記得風染，心中驚訝，奇道：「是麼？真是什麼也不記得了？」

  司空兮緊鎖眉頭，似是仔細回想一番，才不確定道：「好像有一個叫風……風什麼的死了……然後，我就只記得自己很難過，心很痛。

  「風……」司空凌止住了就要脫口而出的那個「染」字，握著她的手朝她暖暖一笑，「兮兒，你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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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可是那夢中的心情好像是真的一般……」司空兮又道。

  「你好好休息，姐姐在這裡，自然是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司空凌拍了怕她的手，「繼續睡一會，你現在身體很虛弱。」

  「嗯……」司空兮悶悶應了一聲，翻了個身，面向裡面合上了眼。你說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可是，你知不知道，傷我最深的就是你！

  司空凌將她身上的薄被輕輕往上拉了拉，走出門去。出門時她輕呼了一口氣，聽在司空兮耳中卻顯得異常刺耳。是因為自己不記得她殺了風染這件事她才會如釋重負呼那一口氣的吧？司空凌啊司空凌，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已經心理扭曲到了這個地步！

  聽得那關門聲響起，司空兮轉過了身子，眼睛驀地睜開，直直看著司空凌離去的方向，仿佛能將擋住她視線的木門用仇恨之火點燃！

  如此幾天，司空兮只作不記得以前之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安心躺在床上養傷。

  終於能下地走動，她自己也覺得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便讓人在房外支了一方矮榻，自己斜躺在榻上看庭院裡綠樹成蔭花開花落。

  司空凌來的時候，她正眯著眼想心思。感覺到有腳步聲，才抬眸朝她看了：「姐姐，你來了。」她從矮榻上支起身子來，有些奇怪道，「好生奇怪，姐姐……我這些日子怎麼會這麼想睡覺？成日裡只覺得好沒精神，整個人都懶懶的了。」

  司空凌神色異樣看了看她，片刻之後才道：「也許是因為你受了傷，身體太虛，才會這樣的吧。」

  她輕聲嗯了一聲，復又躺回榻上，似是自言自語道：「還有一事，我也覺得好生奇怪。怎的我受了傷反而還長胖了。我這腰間，肉好像越來越多了……」她拉過司空凌的手覆在自己小腹，「姐姐你說，是不是好像粗了很多，肚子也大了起來了？」

  她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心中卻冷然一笑，司空凌，看你怎麼編？！

  司空凌唇角動了動，最終才輕笑道：「許是和你這些日子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有關。」

  「也是。」司空兮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肯定是我吃多了。話說這若虛谷中的食物是不是做得越來越甜膩了？有時候吃進去竟然讓人覺得噁心反胃……姐姐，還是廚間偷懶了？食物弄得不夠乾淨……」

  這回，司空凌不再接話，默默看了看她，最終才道：「兮兒，你這院中的花草可是侍弄得更加精神了！」

  司空兮輕輕一笑：「那是！只是這些花草的香味這幾日在兮兒鼻中也覺得不似以前了一般。姐姐，是不是我受傷所致？怎的導致現在許多習性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呢？」

  司空凌走過去，摘下一朵蘭花，別在司空兮頭上，輕道：「兮兒，你別這種淡紫色的花兒最是好看了。」

  司空兮眉眼彎彎，摸了摸發間的花朵，旋即眉頭一蹙：「姐姐，我是因何受傷，怎的我一絲印象也無了？總感覺有些不大對勁，好像自己的記憶中生生就缺了很大一塊一般！這樣的感覺好怪異！姐姐，你能不能和我說說？」

  這一日，司空凌幾乎是落荒而逃。司空兮每個話題最終都會繞回到她所不願面對的有關風染的事上去。

  司空凌神色難辨走出院門，司空兮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那笑意如同蜻蜓點水一般一晃而過，瞬間恢復如常。她復又躺回矮榻上，在廊檐下眯了眼睛看院中風景，想各種心思。

  半月過去，原本不顯的肚子慢慢開始有了些變化，漸漸有了隆起，即便是外袍罩了，也隱隱看得出來與少女時有了明顯的不同。

  司空凌常常來看她，每次她都會向她抱怨自己的身姿，總是說肚子大了，腰變圓了之類的話，弄得司空凌來看她的次數也逐漸減少了起來。司空兮心中巴不得她不出現在自己眼前，也好讓自己清清靜靜謀劃心中打算。

  可是，司空凌每日午後，每日臨睡總是像點卯一般按時到得她的房中一番磨蹭。這日午後，她照樣也不例外。

  司空兮倒了一杯茶給她，兩人坐在屋內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司空兮嘆一口氣：「姐姐，下雨天，真是令人厭煩。感覺活動都不自由了。」

  司空凌輕輕應了飲下杯中茶水，奇道：「這茶味道好生奇怪。」

  司空兮粲然一笑：「對啊，兮兒知道姐姐酷愛喝花茶，所以加了許多花草調配而成的。喝了之後，神清氣爽。兮兒已經試過了。」

  「兮兒，你……這階段還是少試花草為妙，萬一有毒……」司空凌原本想說「你有孕在身」，將要脫口而出時生生被她打住。

  「姐姐，為何我這階段要少試花草呢？兮兒不是以往都是這樣來的麼？」司空兮一邊又給她滿上一杯，一邊說，「姐姐，你覺著我這花草茶味道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有些雜，可能樣數太多了，味道不夠純正。」司空凌一邊品一邊說。

  「嗯，兮兒知道姐姐愛喝純一種花朵泡的茶。兮兒只是想著，花朵種類越多功效越好，也想讓姐姐換換口味。」她甜甜一笑道。

  司空凌放下手中茶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眼神中光華莫名：「兮兒，姐姐知道你有心了……」她輕嘆一口氣，「有你一直陪著姐姐真好……」

  「兮兒會一直一直陪著姐姐……」她頓了一頓，似是想起什麼，「姐姐，我今天從床腳的旮旯里找出這麼個東西來，給你看看。」

  她從枕下拿出來遞給司空凌，司空凌一見臉色變得蒼白。

  這是一段天青色的緞帶。是風染頭上用以結髮的束巾。此時，在司空兮的手裡安靜地呈著。

  「好奇怪，這一段緞帶看起來很好看，只是，它卻為何在我床底呢？而且……我怎麼覺得這是男人頭上之物？」司空兮眉頭深蹙，看起來十分費解。

  司空凌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了下去：「兮兒，你這茶泡得不錯。」

  

  司空兮一笑：「姐姐喜歡就好。既然是在兮兒床下發現的，那麼這一截帶子就歸兮兒了。姐姐，你說好麼？哪天，說不定我要女扮男裝還能用得到它呢……」

  「女扮男裝？你要作甚……」司空凌有些不安問道。

  「好玩啊，姐姐。」司空兮呵呵一笑。

  司空凌摸了摸額頭，奇怪道：「怎的這麼想睡覺？」她打了一個哈欠，「不行，兮兒，姐姐好睏，想歇息一下。」

  「姐姐，許是你這幾日太勞累了的緣故。谷中大小事宜，莫要一個人掌在手中，兮兒這些天也幫不上你的忙，唉……是兮兒無用。」

  司空凌拍了拍她的手：「兮兒，你把身體將養好才是正事。谷中有姐姐呢。」

  她正待轉身離去，被司空兮一把抓住手腕：「姐姐，既然你這麼困，還不如就在兮兒這裡將就著休息一會兒。回到自己院中，這點睡意也被你趕得差不多了。」

  司空凌定定看著她，眼中熠熠生輝，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喃喃道：「兮兒……」

  這聲深情款款的稱呼讓司空兮心頭一凜渾身有些不自然。又來了！司空凌……你已經無可救藥了！

  可她表面還得裝作一副高興模樣，替司空凌拉開了衾被：「姐姐，你先好好休息休息。」

  困意襲來，司空凌躺下沒多久就沉沉進入了夢鄉。司空兮站在床邊定定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情感紛繁複雜。

  此時不報，正待何時！

  她眼神堅毅，從袖中摸出彎刀，一寸一寸將刀拔出。司空凌……讓我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就此了斷！她舉起刀就要往下刺，將將觸及司空凌的胸口時，卻頓時停在了空中！姐姐……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姐，你不僅僅是我的姐姐……在我心中你還像娘親一般，叫我如何下得了手？！

  司空兮那執刀的右手最終還是頹然垂下，眼角一行清淚滑下。風染……我對不起你……

  她擦乾眼角淚水，輕呼了幾聲：「姐姐，姐姐！」見司空凌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她才放心從衣櫃的最角落摸出一套天青色衣物來。嗅了嗅衣物上熟悉的味道，她嘆了一口氣，物是人非事事休，風染……你走了，我活著其實與故去又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是行屍走肉而已！

  她懷抱他的衣物，撐著一把紫竹傘，又在花房裡拿了一把種植花草用的鏟子才一個人慢慢往後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