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驚懼恐慌似惡魔

  緊隨著風染，旋即另一抹熟悉的身影躍了過來。是姐姐！

  他們聽到她喊的話了！他們不打了！司空兮只覺原本壓抑滯悶的胸中頓時清爽許多。

  前面的身影慢慢從水中爬起來，捂住前胸，步履不穩往岸邊走來。她心中大駭，他受了傷！她慢慢以手撐地，站了起來，輕呼：「風染……」

  風染聽得她呼喚，一個不穩又栽倒在了水中。

  她大驚，他受傷不輕！

  原本害怕恐懼的心情一瞬間又盤踞在她心中！且更加狂肆！

  她指尖發抖，踉踉蹌蹌往前跑去，風染……你要好好的……我要你好好的……

  後面那一襲玄色身影已輕巧落在了岸邊。司空凌站在他們相聚的途中，冷然一笑：「兮兒，你說過的，願賭服輸。如今，他敗在了我的手上，從今之後，你再也不得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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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兮似是沒聽到一般，走過她身旁時停也未停，只想快快到他身邊看看他傷勢如何。

  司空凌心中惱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輕斥：「你聽到我說的沒有？！」

  司空兮將她的手指用力一根一根掰開，她卻不肯松，復又緊緊握住。司空兮冷冷道：「鬆手，司空凌，我不想恨你一輩子……」那聲音平靜得毫無起伏，卻驀然讓司空凌覺得冷意瘮人！

  被她語音中的決然所刺激，最終，她還是鬆了手。

  終於，風染走上了岸。

  天空露出一絲魚肚白。他**地立在岸邊，朝她虛弱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牙齒：「兮兒……你……怎麼來了……」

  司空兮忙忙上前扶住他。他的身體好冰！她心中一驚，顫抖著從上到下摸摸他。海水一洗，她不知他的傷口在哪兒。她想要知道，他傷得並不重。

  然而，這只是自欺欺人。

  在她摸到他胸口不斷湧出的熱流時，她的心如撕裂一般痛，只覺一陣天旋四轉，就要栽倒在地！他……不！不！她迅速否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一定沒事，一定沒事！

  「兮兒……」風染整個身軀慢慢滑落。司空兮驚駭萬分，咬唇從口中嘶吼出聲：「不！」

  風染已然躺倒在她懷中。她指尖輕顫撫過他臉上每一寸肌膚，眼中滴下一滴淚，「啪嗒」一聲，落在他的唇邊。他就是拼盡了全身力氣，最後還是要回到她的身邊……

  「莫要傷心，將我們的孩子養大。」風染朝她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

  「不……不……不……風染，我不答應……你不要死……我不要一個人……」她雙手顫抖，哽咽哭泣語無倫次。

  司空凌立在他們面前冷冷看著這一切。司空兮朝她投去懇求的目光：「姐姐，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我今後再不出若虛谷……再不與他相見……我求你了……」

  司空凌淡淡道：「他已無救。」

  「不！」司空兮悽厲的叫聲足以令陌生人聞之動容，而她，她的姐姐司空凌卻面無表情冷然看著這一切。

  風染緩緩抬起手搭在她的手上：「兮兒……莫哭……答應我……」

  「不……不……」司空兮拼命搖頭。她不要！她不要聽他這最後的囑咐，她自欺欺人地想，若是不聽，他定然就會捨不得死了吧……

  風染眼中無限眷念：「將我們的孩子……好好……養育……我在奈何橋邊……等……」

  驀然，他的手一松！直直滑了下去！

  「不！風染！風染……」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她的親人……又走了一個了……她的摯愛……從此……陰陽相隔了……那和暖的笑容，從今天起，就只能在夢中才能看到了……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有人像他一般包容她，縱容她……

  漸漸地，天色開始亮了起來。她看著懷中之人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心中遽痛。她已不再哭泣，只想多看他一眼，只想將他的面容牢牢地刻在心底。那些與他一起度過的三百多個日子，是她一生之中最最幸福和快樂的日子。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一個人寵著溺著竟是那麼美好的感覺。

  那海天相接處的天空已由青變白，復又變得通紅。鮮紅的天際似是鮮血染就一般，讓她只想流淚。

  太陽初升，海邊一片宜人風景。涼風徐來，心曠神怡。然而，在她眼中卻覺得這個早晨莫名讓人憎惡！

  他天青色的衣衫上看不出端倪。然則，當她看清自己鵝黃色衣衫上的血跡時，才頓時明白了什麼。她眼中怒意瘋狂：「司空凌……你真是個卑鄙小人！」

  司空凌淡淡看了看她，嘴角勾出一絲意味莫名的笑意：「是麼？」

  「你給他下了毒！所以他才敗在你的手下！」司空兮厲聲道。

  「是又怎麼樣？」司空凌呵呵一笑，「我答應過你與他公平決鬥。所以我將解藥給你了。你也知道，他身子十日來已經將養得差不多了。我這樣做也算對得起你了。」

  「對得起我？！你……說你對得起我？！」司空兮怒極，說話也斷斷續續起來。

  「呵呵，你並沒說打鬥過程中不許用毒。」司空凌瞥了一眼她，眼神中多了一絲心疼，「妹妹，兮兒……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一個男人值得麼？」

  司空兮默默定定地看著看她，眼中神色複雜，良久才挪開目光，愣愣看著懷中的人出神。

  多麼不真實，可是，他現在就在自己懷中，鼻息全無渾身冰涼。她想多抱抱他，他太冰了……說不定，說不定……還能將他救活呢？

  腳步聲傳來，幾名女子出現在司空凌身邊，恭敬一禮：「谷主！」

  司空凌冷冷道：「風公子不是若虛谷中之人，不得葬入若虛谷的土地。你們便將他海葬了吧。」

  曾經堂堂的一朝大將軍，為了她被革去官職貶為庶民，也罷。只是，曾經堂堂的頂天立地的男兒，為了她還要剋死異鄉，得不到好好安葬。實在是讓人痛心！

  司空兮咬牙看了看她，恨恨道：「司空凌，你敢？！」

  

  「如何不敢？」司空凌眼中滑過一絲心虛，最後卻堅定道，「將風公子海葬！」

  幾名女子諾諾應了，就要上前來搶風染屍身。司空兮緊緊將他抱住，任誰也搶不走。幾名女子為難看著她：「聖女，谷主有命……」

  司空凌等得不耐，走過來慢慢蹲在司空兮身邊，面無表情：「那你說要將他如何安葬？」

  「將他葬在後山！」

  「好！我便如你所願……」司空凌話音未落，頃刻間點住了她的麻穴。

  司空兮只覺得自己全身勁力全失，手下一松，風染的屍身已被她們奪走！

  她眼中淚水狂肆湧出，眼睜睜看著她們搬來巨石拿來粗繩，眼睜睜看著她們將那巨石綁在他身上。她爬到司空凌身前，抓住她袍角哀求：「姐姐，姐姐……求求你，留他一個全屍吧……求求你……」

  那幾名女子見她如此哀戚，停下了手不知如何是好。司空凌卻也不理，只冷冷道：「你們繼續。」

  幾名女子恭敬道：「是！谷主！」將他屍身用小船載了駛向海中。

  司空兮眼睜睜看著那小船慢慢慢慢離她遠去，卻無能為力，心中又痛又恨，疼痛感無以復加。他就這麼走了，永遠永遠地離她而去了……

  那小船到了極遠處，只見得小船上幾個黑影一翻動作，一團黑影被扔進了海中！司空兮只覺腹中遽痛，眼前一黑，便神志不清昏迷了過去。

  醒來時，司空凌正坐在床邊看著她。她神情憔悴，見她醒來，眼中掠過一絲神采：「兮兒，你醒了……你嚇死姐姐了……」

  司空兮茫茫然看了看她，良久也沒出聲，最後才從喉中擠出二字：「好渴……」

  房中就她二人，手下服侍的女子們都不在，司空兮估摸著時間該是三更。

  司空凌聽她說話，忙忙起身去桌上茶船上倒茶。可摸了摸茶壺才道：「水太冰了，我這就叫人去端熱的來。」她背轉身去，打開房門站在門口喚人。

  司空兮眼中一片仇恨的風雪，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待得司空凌吩咐好下人，復又回到房中之時，她那眼中風暴瞬間便被原本的一派茫然給掩蓋。

  她揉了揉太陽穴：「姐姐……我這頭怎會會這麼痛？發生什麼事了麼？你這麼晚還在我床邊守著？」

  「兮兒，你還有沒有覺得身子哪裡不舒服？」司空凌關切問道。

  單看她眼中的關心，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夢！司空兮心中愈加憤恨，閉上了眼。她怕她眼中的光芒出賣她的心思！良久，她眉頭一皺，睜開眼道：「就是頭疼得厲害。」

  司空凌摸了摸她額頭，疑惑道：「不燙了已經……怎的還會頭痛呢？」

  喝過她遞過來的熱水，司空兮眼神空洞看著她，滿臉疑惑道：「姐姐，我剛剛做了好長一個夢……只覺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可醒來卻什麼也不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