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數十年是多久？

  由於藥效的關係，尉遲栩安排喪禮祭禮皆和葬禮一起完成，整個過程壓縮的很精簡，卻又不失奢華，單長長一列四十八抬的楠木棺木就讓人無不驚嘆。

  同時下葬二十多人，而且還是真正意義的厚葬。這陣勢本就罕見。從前方的挽牌，到後面列隊前煊的文武百官，便是執紼都顯得緊緊張張。

  

  儀隊被拖得很長很長，行進的速度異常緩慢。

  夾道相送的百姓就差沒把路給堵上。亡國不見他們有什麼悲傷，如今人死了，倒惦念起父王的好？我心下有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戚戚然。

  突然，我額頭上一疼，感到粘稠的液體順著鼻樑堪堪流下，接著兩半蛋殼貼衣滑落。

  用衣袖抹了抹糊住的眼睛，我不做理睬。臨行前，畫銘曾一臉擔憂的擋我，讓我稱病不要送葬，原來，便是怕這個吧。

  真相自然是不能解釋的，決定的那一刻起，我已經做好了被世人唾棄謾罵的準備。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不過，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奢侈，雞蛋多貴啊！所以什麼菜葉子，雜糧啊，吃了一半的果子啊，丑布條啊，爛扇子啊……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統統都往我這裡招呼。我全當體驗垃圾桶的高尚情操，低著頭默默前行。

  「禍害！你怎麼不去死！」

  「大王怎麼生出你這個畜生！」

  「多大點就為了錢財賣身，和窯子裡的婊子有什麼區別？現在連親人都害死了，讓我看，她連畜生都不如。」

  「就是，死都是便宜她！」

  「去死！」「去死！」「去死！」

  ……

  人們邊扔邊罵著，惡毒的言語直往我耳朵里鑽，我依舊默不作聲，埋頭無視。

  「啊。」額頭上突然狠狠一疼，什麼東西？

  這一刻，我感到自己憋屈到了極致，憤怒的抬起頭。

  扔便扔罵便罵，是要真殺人了嗎？那有本事直接給我撇刀子啊？

  往地上一瞧，一定黃燦燦的金子！若非我是受害者，我還真想給這位始作俑者點個讚。

  夠土豪！有創意！

  忽然，眼前晃出一個黑影，他輕輕的揉著我的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懾人的陰冷，幾乎是暴怒說道：「來人，看見誰再扔東西直接剁手。口裡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撕爛嘴。」

  「是，總舵主。」

  兩側穿出數條人影，守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拔出刀劍，一幅隨時剁手的氣勢。

  效果很明顯，他話音剛剛落下，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那麼一瞬，我竟胡思亂想，如果畫銘回到現代這麼吼一下，什麼雙十一啊，雙十二啊還不得慘澹收場。

  呃，對了，畫銘之前不是有事去忙了，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更奇怪的是，他並沒有離開，也不多話，默默的同我一起前行。

  走著走著，我心裡的憤怒和憋屈，漸漸變成了絲絲惆悵。多少傷心欲絕後，多少誤會怨恨後，這樣平淡的相隨相護，使我漸漸生出不少力量。原本漫長的路，徒然覺得太短。就這樣默默的相伴，竟是讓我忽而有點留戀。

  雖然很多環節都省去了，可單單起靈、送殯、路祭、下葬折騰完，再回城都已經到了夜裡。

  我不願再回宮，打算直接去無憂閣看看二哥，另外瞧瞧風茵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畫銘一直與我同行，途中尉遲栩遣人約他相商南征韓汜之事，他凝眉片刻，仍舊堅持將我送至無憂閣門外。又叮囑讓我不用太費心，他會協助無影樓一起行動，看我點了點頭後，他才匆匆離開。

  風茵做事我很放心，也明知畫銘會安排人手相助，可真當影人成批出動後，我仍是按耐不住跟了出去。

  影人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通過一早打通的祖墳暗道，將一個個棺木打開，救出所有人，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棺木放回原處，關閉暗道。從頭到尾都非常順利，非常完美。

  望著一批批馬車相繼離開，我心中繃著的那個弦總算鬆了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

  掃了眼不遠處的數條人影，知是畫銘的布置。好奇的走了過去，不想竟是左厲親自帶隊。

  左厲看到我後，恭恭敬敬行禮：「公主。」

  我挑挑眉，故意促狹道：「原來北塢放個風都需要這麼多人手。果然夠霸氣。」

  

  左厲愣了愣，連忙擺手：「我們並非不想幫忙，只是總舵主說公主自有主張，無影樓也有能力將此事辦妥，讓我們不必多事。他遣我們過來，只是確保萬無一失而已。」

  聞言，我呆住。除了變身小白兔博取我同情的那段時間，之後畫銘對我一直都很專斷霸道，事事都喜歡自作主張，按照他覺得對、覺得好的方式來處理。像今天這般，開始學會照顧我的感受，還還真是少見。

  這時，一個人上前在左厲耳邊說了幾句話，我隱隱約約聽到嫻茉的名字。心中充滿疑惑，卻見左厲對我一禮：「公主，既然眾位王子已經安全，左厲先行告退。」

  我拱手：「辛苦了。」

  待左厲離開，我同風茵交代兩句，便提氣向左厲離開的方向奔去。

  嫻茉，或許是前些日子朝夕相處，或許是她在肖符臨終前俠義相伴，總之，我對她莫名的產生出一絲特殊的情誼。

  如果她因為背叛畫銘而受了什麼非難或責罰，我勢必會有所牽掛。

  我的輕功一向不錯，很快就跟上了左厲，並尾隨他直到一處無人的驛亭。我藏身在一顆大樹上，暗中觀望。

  沒多久，就見嫻茉口塞蒙布，四肢緊綁的被人抗過來，扔在了地上。

  左厲揮退了身邊所有的人，上前取下嫻茉口裡的布塞：「嫻茉，你可知錯？」

  嫻茉無畏的笑了笑：「要殺要剮隨你吧，在我背叛公子的那一刻起，就考慮過這樣的風險了。」

  左厲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沒明白錯在哪裡。你和韓徇是追隨總舵主多年的老人，本就和我不同。所以即使你毒打公主，甚至背叛總舵主，總舵主後來查清楚後，雖然很氣憤，卻也沒有想過要處罰你，而且念及你兩個妹妹因任務而慘死，總舵主已經決定任你選擇未來的路。為了不讓你難堪，他並沒有公布你的叛變。然而你千不該萬不該，竟利用自己在北塢的勢力，幫公主回京。」

  嫻茉冷冷笑道：「好笑，我又怎麼會知道公子在京城？他該不會是因為沁怡記恨上他，所以來埋怨我吧？」

  左厲微怒道：「你清清楚楚知道，公主命劫會在京城。而你不知曉的是，總舵主為了改變公主的命劫自損了數十年陽壽，並讓我們嚴加看防公主，便是怕她會回京。誰想，最終卻因為輕饒你，造成了這般惡果。」

  什麼！

  畫銘為我付出的，竟是數十年的陽壽！

  數十年，到底是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