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有千千結 （五）

  祠堂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當中。已有了小丫鬟拿了靠枕放在地上將胭脂的頭小心放在其上，瞧的出來她的面色尤其蒼白，額上布著薄汗。那郎中不慌不忙的繼續說道：「脈相雖有些薄弱，但瞧得出來確是喜脈。」

  「哪裡來的蹩腳郎中，這怎可能？在這節骨眼上，無端出了個喜脈。」一長老提聲問道，面上布著顯然的不相信之意。他這話一下子點醒了眾人，那些個長老終於發聲道：「怎會出此荒唐事？」

  小廝請來的郎中是京都坐鎮的名老，如今聽出這一說來倒也不生氣，不卑不亢的起了身子拂了拂袍子拱手極是有禮道：「各位老爺若是不信，大可請這京都的其他郎中前來，若得出的不是這樣的答案，我凌某自當領下這份罪責，便是要關了我那藥爐子我也沒怨言。」

  那些族中長老陷入了難堪的境地，聽得這郎中如此一說只是別開了臉不說話。那凌郎中見此，道：「那如此，凌某還是先行回去吧。只是這柳家二奶奶如今的死活我可管不著。」他起了身子拂了拂袍子極淡然的講完，便要轉身離開。

  陳宣卻是上前側身擋住那郎中的去路，道：「凌大夫的醫術我們自然是信的。如今這關頭，還是將二奶奶的熱退下來是首要的。其他之事，慢慢一步一步來也是可以。」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那凌大夫聽此一句話，抬頭望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點頭應是：「如今這時候的確是應該先將柳二奶奶的熱先退下來。只是這裡的各位老爺可是不許我這蹩腳大夫替尊貴的二奶奶看病啊。」

  陳宣轉身「撲通」一聲跪下。磕頭方開口道：「二奶奶好不容易才懷上了柳家的骨血，各位老爺還請好生考慮才是。」陳宣此言說的不錯，柳家向來單傳，如今號不容易一女才有了柳家的骨血，任誰都是應該好生保護著才是。

  不管怎樣，讓一有孕的女子同柳家老二一起下葬，總會怕遭天譴。那些個族中長老也因此覺得再將慕容氏關在這祠堂中，總不合禮法，便點了點頭。

  胭脂午後許久才醒了過來，瞧得出來簾後一模模糊糊的影子，卻又是看不清楚。胭脂吃力的喃喃問道：「是誰？」那女子盈盈施了個禮，巧言道：「奴婢墨染，是陳公子身邊的侍女。如今將奴婢派到二奶奶身邊了。二奶奶可是需要什麼東西？」

  胭脂知覺喉中似有火燒過一般，急切想要喝水，還未出聲卻見那帘子掀了起來。一著了粉色緞子的小丫鬟進到里來，將一茶盞放到她手上，展眉一笑：「公子說了，二奶奶發了熱醒來定是要喝水。如今這天氣，奴婢特地泡了金銀花，是清熱的花料。二奶奶你多喝一些，對身子有好處。」

  胭脂接過茶盞，湊近一聞清冽的花香將她腦中的混雜掃清了不少。「二奶奶如今可不同往日，你這身子可是要好生養著了，畢竟是兩個人了。」

  那輕撥著碗中花茶的手一頓，抬起蒼白的臉來問道：「你方才說的什麼？」

  墨染道：「二奶奶，你有身子了還不知道。昨夜在祠堂受了涼，今兒早上受訓事倒下了，公子請了大夫來，才知道的。」

  胭脂聽及墨染提到陳宣，身子不由微微一震問：「陳公子哪裡去了？」

  「公子如今這時候正忙著送族中長老們呢？可沒時間來洞庭軒來，或許晚一些時間就好。」墨染回答道。

  「我要馬上見他！」胭脂只覺渾身都在發顫，手也在不由的發抖。胭脂將掩在她身上的被子猛地掀開，欲要下床。

  「二奶奶。」墨染出聲道，將手放在胭脂手背上，沉聲道：「二奶奶有喜了，這已經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的事。公子說了，讓我告訴二奶奶，你只需相信就好。」

  說到這裡，墨染走到門口處，將門輕輕掩上回到床榻邊上微微一笑：「二奶奶先不要管這些，先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胭脂手上無力，脫了手垂至邊上笑道：「這真是一齣好戲呢！」輕羅端了藥進到屋裡來，見著胭脂已醒面上一喜靠過來微微一笑。那藥碗中不知到底是含了何種藥材，竟是苦到心裏面去了。

  墨染從那端著藥碗的盤中拈出兩顆蜜棗，道：「公子可真是細心。」胭脂聽聞，望著那蜜棗有些怔怔出奇。她驀地推開墨染的手，淡淡道：「我喝藥從不吃蜜棗，還是放回去吧。」

  「姑娘這是在生公子的氣嗎？他那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出的法子。」墨染道。

  「我沒有生氣，你先出去吧。」她的臉色看上去蒼白嚇人，幸運的是聽著聲調也知精神氣恢復不少。墨染見此，也好先回去復命，便行了禮就退下了。輕羅候在她身邊卻不敢離去，見著那陽光刺眼，便走至那門口想要將那室外的光線都關上。

  胭脂道：「且將那門開著吧。我想要吹吹風。」她慢慢起了身子行至那窗台的案台處。窗台邊上開了如霞的石榴花，奪人的光彩映在那案台上的紙上。見著胭脂走到哪處，輕羅忙跟隨上去，執了墨錠在硯台上緩緩磨著。

  窗外透過那石榴花樹在紙上落下幾點微光。她便執了狼毫在手上，墨汁飽滿，不經意間已落下一灘。胭脂便順著那磨汁提筆寫道：「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青春，誤了青春。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銷魂，月下銷魂，愁聚眉峰盡日顰。……行業思君，坐也思君。」墨色凝重，襯著她原本的簪花小楷字體，顯得尤為情深意重。

  

  剛一落筆，便聽見院中一聲驚呼，那守著院子的丫鬟呼啦全部跪下身去。從那石榴花樹後走出以黑衣錦袍的男子。他的眼睛像是鷹隼一般透過那半開著的窗扉望向胭脂。忽聽得那院外的丫鬟道：「王爺，王爺，奉裕王。」

  胭脂眸中光亮瞬間淹沒下去，只剩下絕望從心底肆意散發出來。她只想逃離他的視線，卻是見他停了步子，透過半窗紅日落花愁緒，朝她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