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心有千千結 (四)
2025-02-05 15:59:59
作者: 思雲卿
那張德磕了個頭,道:「胭脂姑娘前些日子病好了才沒多久。今日遭此變故,在那族中老頭子那裡還不知到底是受了何等委屈。明日估計就是要拍板敲定,現在還被關在祠堂中。」
言尤未落,只聽得內室的衣裳滑落在榻上,猶若未聞,只問道:「你說她應了?」
張德只好重又說了一遍。那內室中卻沒了聲響,張德只好抬頭往裡瞧了一眼,卻是見他已經出的簾外來,臉上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慌張,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她是如何才會生出那種想法。柳越料得出她的性子溫順,必不會做出反抗但他還想著必是要考慮上他一二,也會變了想法。他如今的每一步,都將她放進了他的未來計劃之中。而她的生命,他卻從未參與過。
他護了她的周全,將他的全部身心都放置在她的身上。她卻如此心狠!
屋內放置了十六根的合抱燭台,燭光閃耀之下映著柳越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驀地回過頭去問道:「你的馬呢?」
張德見著他眼中的血絲,心下著急忙道:「在府門外候著呢!」待到柳越幾步出門,才慌忙抱住了柳越的腿:「王爺,這可使不得!這時候怎可隨意出府門去!總要等到明日稟告過之後才方便回去。如今你身份不同,這可是萬萬使不得的。」
柳越只是淡然低喝一聲:「滾開。」
見張德不願鬆開,一腳將他踢開,猛地將門朝里拉開。張德心下又驚又怕,一個咕嚕爬起來忙去拖住柳越,卻見侯叔帶著一大群監事跪在外頭已不知過了許久。柳越的腳步卻還未停頓,知往那府門的方向走去。
「王爺可是忘了老王爺的交待了嗎?」侯叔的聲音不緩不慢的響起。四下里俱靜,只聽得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侯叔繼續說道:「王爺若是忘了,侯叔可以提醒你。」
柳越腳步一頓,道:「我沒忘。」
「那便是極好的,還請王爺回屋休息。明日待到時候,領了旨。王爺就算是要去刀山,侯叔也不會說半個「不」字。「侯叔帶著眾人往他行了一禮道。
張德忙起身道:「張德可以性命做擔保,胭脂姑娘定會平安無事。明日才會做定審,屆時還會誦讀女戒。王爺千萬不可因此而誤了全局啊。」
柳越聽得清耳邊呼呼的風聲,甚至心頭的千思萬緒也因此而重新活躍了起來。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說道:「她果真現在還好?有沒有受什麼委屈?」
侯叔凌厲的眸子掃過張德,他忙跪下磕了個頭道:「胭脂姑娘現在還好,也沒手任何的委屈。王爺無須著急。」
聽了此句話,柳越的心才慢慢緩和過來。仿若是從胸中嘆出一口氣來,他轉了個身子朝寢殿走去。張德匍匐在地候著王爺回屋才鬆了口氣。侯叔帶著一大群監事也起了身子。大晚上的這一場鬧劇才算真正的結束。
為了避免柳越晚上出走,命了兩個親信的小廝守著,方可放心離開。一陣風過,吹過來一縷馨香之味。侯叔順著那道香味望過去,見得閃過一裹柳色的衣角。他心下詫異,方知是住在府中的劉家小姐慣穿的衣色。
侯叔恍然大悟,緩緩搖頭道:「痴兒怨女,不懂啊,不懂啊。」
劉宛凝眸中含淚,方知那日所見竟是叫做胭脂的女人。她一個好好的御史之女,賴在這奉裕王府中,對他芳心暗許原不過就是一替身而已。那胭脂的身份可想而知,定是他養父府中的一小小的婢女而已,竟會讓一王爺對她如此惦記。
她倒是要去看看是如何的狐媚子,媚的了柳家老爺,還將奉裕王迷的不顧安全也要去見她!
恍惚覺得身上漸漸起了暖意,眼睛也有些刺痛。胭脂緩緩睜眼,模糊中見著祠堂的門已經打開。胭脂有些吃力的穩了穩身形,垂了頭並不言語。
「在祠堂跪了一夜,看這樣子倒不似昨日這麼刁蠻,還算有用。」那長老摸了摸鬍子,臉上的褶皺堆起笑容,顯得有些恐怖。
「慕容氏,你可是認罪了。念在柳家老二將你娶了做二太太,定是對你喜歡至極,才給了你這恩惠。你可得要好生受著!」
「慕容氏,你這麼年輕。留你在世,做了寡婦定會興起許多艷俗之事。還不如現在了結了自己的性命,也好為自己以後的名聲奠定個好的基礎。爾等定會在族譜上為你譜上一個好名聲。」
所有的聲音夾雜在一起,混亂不堪。胭脂一個字也未聽清,只是有些茫然的望著案上擺著的靈位上刻著的龍飛鳳舞的字體。朱漆刷上的靈位,看上去異常莊重。如今很快就會面對死亡,她的名字也會被刻在那朱漆刷上的靈位上擺在這案台的後面。可她想說的是,她不喜那莊重的顏色,顯得有些暗淡無光。她還年輕,她想要鮮艷一些的顏色。或許是將她一把火燒成灰也是極好的。
過了許久,那些個長老安靜了下來。胭脂跪在蒲團之上正對著案上的靈牌。爾後,從屋外進來一著了青衫的男子。胭脂聽到長老說了句開始吧。耳邊便有一男子的清華安靜的聲音響起來,從字句來聽,是《女戒》。
胭脂努力的想了想,卻還是有些想不起來。她的身子在發燙,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像是一團漿糊絞在一起。胭脂想,定是昨夜受了涼的緣故。她囁喏著嘴唇,卻一個字也發不出。
忽聽見眾人驚叫,「咚」一聲,胭脂昏倒在地。陳宣將手中的女戒一扔,忙上前將她接住,探手去她鼻尖,微弱的氣息傳來。他才緩緩嘆了口氣,忙大聲說道:「快去請郎中來,二奶奶發了熱。」
祠堂亂成一團,那些個長老不住的搖頭嘆息。過不了多久,一小廝領著郎中匆匆趕到。那些個長老趕緊迎上前去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那郎中的面色由原來的緊張到慢慢緩和,面上也顯示出一分喜悅:「回各位老爺,這二奶奶是有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