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有千千結 (三)
2025-02-05 15:59:58
作者: 思雲卿
楚氏微微抬手,視線卻還未離開屋裡邊的玉墨。有小廝立馬迎了過來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二奶奶,你們可是要好生照顧著,可萬不得讓她死了,死了可就沒戲看了。」楚氏附在那小廝的耳邊低聲說道:「將二奶奶的消息都放出去,我可得瞧瞧這丫頭會弄出個什麼樣的腥風血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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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她的音調已恢復成平常的平靜如水,聽不出一絲漣漪。即便是說著那樣的話,楚氏也可做到心平如鏡。
柳家祠堂隱在一片暗影之中,穿過這道垂花門便可以瞧見。廊下風呼呼的吹來,將她別在耳上的碎發吹得落下來。那些個押著她的小廝還算是客氣,並沒有出手將她押著,不過就是靠在她的四周,簇擁著她前去祠堂而已。
她的眼中乾澀,那碎發進到眼中去便覺疼痛,眼淚卻不知怎的流了出來。她抬手將那碎發別在耳後去,抬眼卻見著了匆匆趕來的陳宣。放在在廳中遠遠一瞥,卻是還未來的及說上幾句話。
小廝們見著陳宣等候在此,心中也瞭然了幾分。瞧了瞧時辰,便覺興許還有些時間,便打了個千兒退了下去。陳宣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今日的裝扮極是齊整,與往日多有不同便有些生氣:「你可是備好了行頭了,只要商量下來,你是不是什麼怨言都不會有就答應著去了?」
一下子說出了她的心聲,胭脂略微有些不安。不過轉念一想,卻又覺得無妨便輕輕點了點頭。這高門府院的傳統豈是容得她改變的,族中的大小事她一小小的姨娘說的話是不會作數的。她能做的無非就是順其發展,等著這場命結束。
陳宣疾步走過來,卻是將她的手腕狠狠握住,眸中有著不可明說的憤怒之感:「你為何這麼糟踐你的命,不過就是遇見了這點事就要死了。老爺死了便是死了,不是你的錯!你若是將其一切歸咎於自己身上,可就是太看重自己了。」
耳邊有著呼呼的風聲,胭脂手腕被他握得極痛。她垂眉一笑,輕聲道:「公子怕是說笑了。事情是怎樣的,胭脂心中明了,公子又何必多言呢?」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這柳府是個什麼地方?你善良,可卻沒瞧出這其中深藏的秘密,而我知道。老爺的死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又何須跟我講什麼命,你命不該如此!」陳宣眼裡只有淡淡的冷凝。語氣已然凌冽起來。
「公子……」胭脂輕言喚道,瞧著陳宣的面色蒼白,緊緊咬著唇畔,似乎是極力隱忍著什麼。
「與我比起來,你經歷的這些都不算什麼!所以,你沒有必要棄了自己的性命。」陳宣淡淡說道。胭脂一愣,怔怔的望著陳宣,不知是如何的傷痛鍛造出如此的一個人。廊下懸著的燈籠皆是點了燈,燈下映著臉色沒有一絲血色。
胭脂道:「公子勿要再想起從前事。」
過了片刻,陳宣方低聲答:「從前事,是啊。都是從前事。」話一落,他將她的手一寸寸鬆開,轉身離去。方有了小廝立刻跑來,見著胭脂低聲說了句:「二奶奶又是何必如此心傷,事態發展到底是如何的,任誰也料想不得。二奶奶你且先去等著吧。」
柳府祠堂供奉的都是柳家的列祖列宗,踏進屋中來時才覺這屋子出奇的陰冷。胭脂緊了緊身上的袍子,慢慢踱至那蒲團之上。族中長老說了,要讓她好生在列祖列宗面前認錯才是,只得讓那些個祖宗原諒了她的罪行,方才可以做接下來的事。
袖中的雙手有些冰冷,四下皆剩案台上的幾根白燭,在幽幽的散發著光。她回頭望了一番那緊閉著的房門,鏤花朱漆,極是厚重。隱隱從那緊閉的窗戶透出幾股屋外的涼風,瞧得出那柳樹枝條依依。民間常言道:柳樹之下陰氣重,容易產生些不乾淨的穢物。胭脂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往那柱子後躲了躲。
沉沉夜色里四處布景皆是暗的發紫,像是凝佇的鮮血,印在眼前觸目驚心。只隔了這一道門,屋裡面寂無聲息,寂靜的叫人心裡恍惚起來。胭脂從心底似乎生出絕望的害怕出來,心裡反反覆覆在想無妨無妨。過了今夜,明日便會有人前來與她講話。
她輕輕靠在那柱子上嘆出一口氣來,忽得就想到了一夜他竟跑來與她講話的光景。那時自己尚且還不能講話,只他一人坐在門邊絮絮叨叨的講。那晚的黑屋子卻是一點光都不見,也不見會生出如此的害怕之感。
他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絕不可能會知道她現在的處境。甚至,甚至,身邊還多出了另一妙齡女子,自己再有什麼話……便覺心亂如纏絲,糾葛萬千,卻找不著源頭。方覺臉上濕癢,她抬手摸了摸,大顆的眼淚直滲到鬢角中去。
噠噠的馬蹄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尤為驚耳,有小廝滾下馬來,飛快跑到那門前猛捶王府的大門。此刻早已經剪了瞪到了休息時間,過了許久才有老者掌燈開了門,見著是王爺跟前的人忙問道:「張德小子這可是怎的,這麼急。」
張德忙道:「王爺吩咐讓我照看好的人有險,所以才趕著回來了。」聽罷,那老者趕緊讓開一條道,拍手命了守門的丫鬟領著小廝前去南苑王爺的歇息的地方。
到了,那丫鬟進到裡屋去低聲問道:「張德前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要稟與王爺聽。」柳越本是在睡夢中,一聽見張德的名字一個翻身起床道:「讓他進來回話。」那小丫鬟掀了帘子回報:「王爺叫你進去回話呢!」
屋中極其涼快,這南苑本就是依著在旁修建了個水池旁栽種了些綠樹,一日中很少的時間可以曬著陽光。那張德打了個哆嗦,抬起頭來見著重重的紗簾隱在中間。如今這個時候,他應該早就入睡,卻是聽聞了張德的到來坐了起來。
「說吧,我都聽著。「柳越的聲調有些不穩,便是張德都可明顯聽出來。
「柳老爺已死,說是得的急症,胭脂姑娘她……姑娘她……」張德說到這裡卻又不敢再說下去。
「她到底是怎的,你倒是說啊。」柳越起身將帘子一把拉開急切的問道。
「姑娘她應了族中的人說是要給老爺陪葬。那些個族裡面的老頭子一口咬定了說胭脂姑娘她是柳老爺最喜歡的人。」張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