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心有千千結 (二)
2025-02-05 15:59:56
作者: 思雲卿
有丫鬟從廊下下來,見著那洞庭軒中隱在一片蔭涼中,檐下暗暗沉沉。廊下皆懸了大紅燈籠,陰陰發著紅光。那小丫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院內靜悄悄的,絲毫聞不出人的氣息。那些個丫鬟私下裡都在傳著二奶奶雖長得柔弱,實際上卻是迷惑人心的妖怪。之前的少爺讓她迷惑了,現在的老爺爺讓她迷得團團轉,甚至是落得丟了性命。
夜風呼啦一吹,將廊下的燈籠吹的一晃,燈火搖晃中更顯詭異。那小丫鬟腿打著哆嗦,一步一步移到門前,抬手敲了瞧門。不多時,便有一與她著了同色衣裙的丫鬟開了門。她朝裡面一望,屋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只是點了幾根燭,顯得有些冷冷清清的而已。朝南的裡屋中,遠遠可瞧得見其中。那大展的銅鏡里映出二奶奶蒼白的一張臉,顯出了一股別樣的美。
那小丫鬟呼哧一聲,忙道:「夫人說了,讓二奶奶前去大廳有要事相商。」
「勞煩姑娘前去回話,就說胭脂即刻就到。」她的聲音清婉柔滑,仿若是細雨綿綿之音,柔柔的滑進心中。
小婢女怔怔的往裡瞧了片刻,突然回過神來自己還要前去楚氏那裡回話。匆匆行了一禮一溜煙就跑遠了。心下卻是納悶,這二奶奶雖生了一張漂亮的臉,卻不似那些個狐媚子的妖媚像。即便就這樣背對著她講話,都是極其溫和呢。
這樣的人怎麼會起了殺心殺了老爺呢?
輕羅將門關上,長嘆一口氣慢慢踱至胭脂身邊,拿起桌上擺著的羊角梳輕柔的梳著,眸中的神色卻是將她心中所想暴露了出來。胭脂倒是不在意,抬手握住了輕羅的手輕聲說道:「輕羅,是姐姐對不起了。我必須要去,這一切起因都在我身上,若是我不做反抗,也會落得如此後果。陳公子那人極好,我若是有個萬一,你以後就跟在他身邊吧。」
輕羅使勁的搖了搖頭,將胭脂的收握得更緊。胭脂拍了拍輕羅的手背安慰道:「那時將你留在西牆才是最好的選擇,也不用受著這份苦。」
胭脂目光亮如星辰,卻是異常漂亮。她理了理耳邊的發,微微一笑道:「輕羅,你就在屋裡等我,不許跟著我出門。」
輕羅抬眼瞧了瞧胭脂,只覺她眉宇間竟是無盡的寂寥與落寞,心下微微擔心起來。只是緊拽了她的手不敢鬆開。這柳府里里外外都是充滿了她想不到的東西,萬萬不可讓她再犯險了。
今晚的胭脂做了細緻的打扮,濃密的黑髮挽了個垂花髻,添上了些珍貴的寶石做飾全然不似往日素淨的打扮。她抬了手撫了撫鬢角問道:「輕羅可覺得我美嗎?」
輕羅點了點頭,心中明了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這樣打扮自己,不由悲從心中來。「輕羅答應我,留在洞庭軒內,不要讓我擔心。」
輕羅心中思潮翻湧,眼淚在眼中滾來滾去,幾欲奪眶而出。
外頭小丫鬟匆匆跑進屋來,施了個禮忙道:「二奶奶來了。」那靠在榻上的楚氏猛然一驚,抬眼已見著丫鬟掀了灑簾,胭脂著了一身藕色的寬袍衣袖,上繡著大片的梅枝圖。她盈盈的對著其上的楚氏行了一禮退至一旁。廳中的客椅上坐滿了人,皆是族中的長老趕來處理柳洵的身後事的。
楚氏正了正身子,緩緩開口道:「族中長老們,來人便就是新娶的二太太了。」瞧得出來,楚氏的眼睛還是腫著的,料想是哭了很久,見著胭脂不由得眼眶中又重新蓄滿了眼淚,哽咽道:「老爺子身前可是愛極了這孩子,每日必去那洞庭軒,讓我這做夫人看在眼裡都覺艷羨。如今老爺不在了,可如何是好啊!」
胭脂身子一震,卻是不知自己應如何作何反應才是。那些個族中長老不由得議論道,這新晉府中的二奶奶,可怎是這般冷淡性子。自己夫君已死,怎可哭不出來?難道其中有鬼?早就聽聞了這新晉的二奶奶長了一張狐媚子樣,心中更加不快道。
「慕容氏,你且說說,柳老爺一死你可是滿意的很了!瞧瞧這樣子……。」那長老氣的發抖,指著胭脂逼問道。
「胭脂不明長老意思。胭脂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什麼,我就知道如今你可是歡喜的很了。」那長老將胭脂的話截住,只是怒道。胭脂只得垂首不語。
柳家老爺子才去世不久,甚至是身子還未安放。還需得請廟裡面的和尚到府裡面來念經,這麼多的事情都還未辦好,倒是先迎來了柳家族中之人。陳宣方才安頓好族中的女眷,回到廳中見著胭脂,不由得呼吸一窒,連忙踏進屋裡面去。
凡是高門府院的老爺死後皆有一傳統,這麼一想陳宣不由覺得太陽穴上的青筋直冒。見著方才出去不久的陳宣回來,抬眉意味深長一笑。他竟這般捨不得這丫頭受一點苦,那她可就要看看了,這番劫可是讓胭脂這丫頭逃的過去不?
「慕容氏,你可是備好了之後的一切事宜了?」那為首的長老低垂了眼睛,直愣愣的望著胭脂問道。
陳宣一驚,朝那道倩影看過去。只見她點了點頭,微微垂著眼睛,面上的神情讓人看不清楚,只知道露出不由明說的悲辛之意。那長老欣慰的點了點頭,聲調極其緩然:「果真是沒讓我們失望。柳家以後會記著你的,將你記在族譜之上為你求得一個好名聲。」
胭脂心下清楚的很,面對自己的是什麼。乍然一聽,心中還是不免微微一瑟,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陳宣,見他也正望著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眸中極亮,如漆黑夜晚升起的啟明星。胭脂心中糾葛如亂麻,卻是極力忍淚。
「來人,將慕容氏帶下去。」楚氏出言吩咐身邊的小廝道。陳宣正欲衝上前去,將胭脂拉住,身後卻是有人拉道:「你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奴才與主子有染嗎?你如今衝上前去,只是會徒增了族中的長老們對她的厭惡感。」
陳宣的腳步一頓,甩開了玉墨的手大步走出了大廳。楚氏坐在上方,挑了挑眉,低聲說道:「真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