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越回府 (一)
2025-02-05 16:00:04
作者: 思雲卿
檐下的綠煙輕繞在身邊,只露出星星點點的日光灑在地上,耳畔忽一風過,硃砂絳瓣,點點沁芳落在他的肩頭。許久未見,他清瘦不少,那身黑色的錦袍加身更顯的長身玉立。那眸中的色彩卻已不如往日,陌生,清寒。
輕羅見著胭脂如今這會兒正立在風頭上,回了身子去取出一羽緞斗篷給她披上。兩人便就這般兩兩相望,卻也不走近。身後隨行的侍從自然是覺蹊蹺。奉裕王是奉了皇上的命回來祭奠養父,這進門的第一件事竟是來看著府上的二奶奶,如何不叫人覺得奇怪,不免開始悄聲議論起來。
「咳,咳,咳……」一陣猛咳重又將眾人的視線放在那窗邊的佳人身上,見著那女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手死死的撐住案台上的一角,身體也仿若是撐不住的開始搖晃。那黑衣錦袍的男子欲再上前幾步去瞧瞧。侯叔上前一步,輕聲道:「王爺,依規矩,這時候應去拜訪柳夫人。時候該到了。」
柳越目光冷凝,只瞧著那隔著重重綠葉中的胭脂。柳越不理他,侯叔依舊不放棄,擋在柳越前面連聲哀求道:「王爺啊,王爺。這規矩可不能壞。你如今到了這院中就罷了。只是柳夫人那裡還等著。得要先行去才行。你也要為著姑娘著想幾分才是,你若是進去了,這身後的奴才們會怎樣想?柳家族中長老會如何想?」
族中長老,柳越微微一怔。如今他身份不同,也不是柳家人,怎會想得到這麼多?可她就不同,她仍是這柳府的二奶奶,處處受著柳家族規的管制。
「王爺,若是有什麼話可以吩咐老奴進去傳達?」侯叔見著柳越的神色,知曉他已在遲疑,便繼續說道。
「我有什麼話……?」柳越緩緩抬頭。
「輕羅,將門窗掩上吧。這時候我倒覺得冷了。」胭脂低聲吩咐道。
那窗戶應了聲,關上,將窗外的一切都掩蓋了下去。陳宣的話停在了嗓子邊上,語氣卻是一下子森冷了下來:「我沒什麼話,走吧。」
侯叔摸不著頭腦,聽得柳越如此一說,領了命便趕緊往回走。院中又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滿地的被吹落的殘葉。
今日起了個早,先行去請了旨,直到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敲了筆落了定。進到鳳羽軒內,身上的衣裳尚且都還未來得及換,略顯了風塵之意。早有婢女候在外頭,進到屋裡面來回話:「王爺到了。」
話剛一落,便見那婢女掀了墨綠的帘子,柳越已進到屋裡面來。屋中遍是素縞,入門的那大匾上仍是綁了素白的絹花,多出了幾分沉重之意。
在柳府時,柳越尚且還要稱呼楚氏一聲母親。如今見著,也是要先行個禮。楚氏淺笑吟吟的抬手欲要去扶。那柳越卻是看也沒看,徑直起了身子。
楚氏的手一僵,面上頓時有些不高興。她有些酸聲酸氣的說道:「怎麼,如今難不成是當上了王爺,也就忘了養育之恩了?」
柳越的動作一怔,唇角卻是漸漸浮現出笑意:「夫人可是誤會了。本王如此,不過都是與平常一樣,並無異。」這話恰巧將楚氏的話照本反擊了回去,言下之意無非就是本王本與這養母素來就不親厚,這時候倒是與他故作親和起來了。
這一來,楚氏就被打臉,臉上頓顯有些不忿。礙著柳越身份,又不敢直說,只有將它憋在心中,只得臉上故作起笑容道:「王爺此番回來是作何?」
「柳老爺過世,本王念在養育之恩的份上,請了旨回來替其送終。」柳越答道。
「甚好,甚好。」楚氏答道,撥了撥茶碗中的茶沫子道:「是啊,終是這柳家府上對你要親厚一些。老爺一走,你還知曉要回來,算是老爺的福氣了。」
都是些過場話,柳越自然是不想再聽,正欲告辭。楚氏卻悠悠說道:「最令人高興的事,王爺還不知道吧。」楚氏緩緩抬起頭來,臉上堆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咱們柳家也不算絕後。如今又添上個孩子,真正是老天的眷顧啊。」楚氏緩緩說完,抬了眼角去瞧柳越的臉色,果然見著已經是煞白。
「你是何意?為何我卻聽不懂?」柳越的音調已然冷冽了起來。
「咱府上新晉的二奶奶有喜啦,是老爺的孩子。自從王爺走後,我與老爺爺一直在擔心。如今可好,有喜了。王爺覺得呢?這算不算的上是天大的喜事?」
柳越手中的茶碗蓋子落在地上恍若未聞,他直愣愣的望著楚氏,妄圖從她眼中看出點遲疑的色彩來。在場的侯叔也不由得一驚,從未聽張德說過此話,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過了半晌,柳越方才回過神來低聲說道:「是啊,天大的喜事。」
侯叔不由暗暗覺得心驚,偷偷瞧了一眼柳越的臉色。柳越已經在竭力自持,方不至失態。他驀地起了身子,將身邊的侯叔一驚。卻只是匆匆行了一禮,告辭離開了。
凝香在爾後進到屋裡來,行了一禮方道:「王爺今日回到府上來,先是去了洞庭軒,之後才來了這裡。」
楚氏點了點頭:「我吩咐你去去問的大夫可都是去問過了?」
「回夫人,奴婢去問過了。這京都城內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被族中老爺請過去瞧二奶奶,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樣。二奶奶的確有喜了。」凝香道。
「原來真是如此……」楚氏皺了皺眉,淺淺吃了口茶道:「倒還不負了我的期望。只要那小蹄子真是有了老爺子的種,我就把她留下來,且等以後。」
六兒推開門卻不見柳越,仔細詢了守著的丫頭才知他在院中。其時風一過,六兒身上不由得一寒,禁不住打了個激靈。但見柳越黯然佇立在院中。此時霜寒露重,站在院內不久,肩頭就一被****。她卻是仿若未察覺,院中掛了一燈籠,燈下的身影無限蕭索。
柳越從未想過,自己的離開卻是對她造成的極大的傷害。他該如何去彌補,如何去補的了這份傷痕,只怕是無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