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憑誰寄(2):她生我的氣?
2025-02-03 20:48:42
作者: 唯止
星辰浩瀚,清月無邊。
桑柔緊抱著熱好的酒壺,身前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她坐在假山之頂,抬頭望著天穹,夜風掃過,臉頰處有些刺疼。
顧珩進宮赴除夕宴。他本欲帶上她的,她卻拒絕了。不為齊王所認可,她去,亦是受盡冷眼。顧珩定然會全力維護她,不讓她受委屈,但她不想他與他人鬧僵。
除夕夜宴,舉家團圓,該是個開心的日子的。
「柔姐姐,你在上面做什麼?」
假山下頭,華棲正抬頭看著她墮。
華棲到了章臨,便入住太子府,與桑柔作伴。
「看星星。」桑柔答。
華棲攀著假山也要上來,奈何今日衣裙繁複,手腳伸展頗不方便,爬了幾次,都不得上來。只得氣餒地在下面望著她。
桑柔說:「小棲,你先回去休息,我在這兒……等太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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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棲欲言又止,而後點點頭,轉身回去。
又不知坐了多久,忽然聽得窸窣衣袂風吹作響,而後身上驀然一暖。
顧珩落於她身後,將大氅抖開,將她整個包裹住。
桑柔只露出個頭,安然地將身子往後靠,說:「你回來的太早了!」
顧珩似是不悅,除了將她抱得更緊,沒說話。
定然在宮中鬧了不愉快,而且是因為她。
桑柔猜測,卻也不道破,只說:「我酒都還沒喝幾口呢,就被你抓包了。」
顧珩雙手覆在她手上,一同抱著酒壺,她手難得暖融融。
他問:「晚膳吃了嗎?」
「嗯。同小棲一起吃的。」
顧珩五指嵌入她指縫間,與她相扣,說:「明年除夕,你會光明正大地踏入宮門,坐在我身側。」
桑柔說:「今年尚未過完,就想那麼遠了。真是貪心!」
無災無病的人,總是好高騖遠,來日悠悠,都是他們的,又何妨多窺探幻想幾番。
只是,她不敢多想,於她來說,往日尤可鑑,來日未必可追。
顧珩說:「我說得出口,必然能做得到。」
桑柔點頭,沉默一會兒,又說:「想想去年此時,也是在這裡,你還調戲我來著。」
顧珩皺了下眉,說:「這裡冷,回去吧。」
「太子殿下,顧左右而言他,這麼拙劣的移花接木之計你也使得出來?」桑柔轉過頭,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顧珩垂眸:「那太子妃是想如何呢?」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我觸犯哪條法規?」
「舊日欺騙在先,隱瞞在後,如今罪行昭然還試圖逃避,如此三條罪行,太子可認罪?」
「太子妃句句在理,本太子甘願受罰,不知太子妃又要如何責罰?」
桑柔張口本來想說,讓他一個月不能碰他,憶起往日慘痛教訓,忙改了口,說:「罰你……彈支曲子給我聽。」
她一臉認真的模樣,眼裡流光瀲灩,燦比辰星。
他深深凝著她,說:「好。」
梅開若雪,清風壓境,輕響細碎,清香軟膩。
桑柔坐在前階,雙手支著臉,看著眼前不遠處梅樹下,一人素手勾弦。
萬頃星河作景,千樹繁花作襯,白衣赭琴,曲聲清揚,他眼沉似海,神情專注,姿容驚世。
這樣美好的男子,是她喜歡的人,是她的夫君。
她想,上天待她不薄,讓她遇見他,讓他們相愛。但上天又待她太薄,讓他們嘗過情果甜美,又要生生剝奪去。
星華粲然,花枝絢然,男子卓然。
桑柔看著,心中卻溢出無限悲痛,在意識之前,雙眼已蒙蒙。
顧珩抬眸,見她雙目紅濕,一驚,急忙起身,到了她面前。還未問出口關懷,桑柔就已說話:「你快幫我吹吹,沙塵掉進去了,難受!」
顧珩頓了下,扶著她的臉,湊近,幫她吹了幾下眼。
「如何?」
桑柔眨巴眨巴眼,又甩甩頭,再眨巴幾下眼睛,使勁咬牙,卻半點忍不住淚水,哽著說:「還在裡面……」
「阿柔……」
「你再幫我吹吹!」
「……」
顧珩看著她,依她要求給她吹了好幾次,後直接叫人收了琴,將她帶入房中。
阿柔,若是沙塵掉進眼裡落淚,是不會哽咽的。
這樣的話,他沒說出口,只看著她哭得鼻頭通紅。
兩人相擁著躺入被窩,桑柔尤在抽噎。
顧珩撫著她的背,眼色凝重。
桑柔自知自己情緒失控,方才那樣拙劣的藉口騙不了他,於是趴在他胸口,悶悶出聲:「穆止……」
「……」
「我的手現在要彈琴很困難,會疼……」
顧珩摟緊她。
「鶴枳老頭花了幾年功夫教會我的東西,終究還是沒能替他傳揚下去。以前練琴的時候很辛苦,現在回憶起來卻覺得彌足珍貴。琴聲琴理已是融入我血脈一樣的東西,如今不能再彈,我難過……」
顧珩輕輕拍著她的背,說:「你的手,讓太醫再來看一看。不能彈琴,那往後我彈給你聽可好?」
桑柔往他懷中鑽了鑽,說:「好。」
四下無聲,桑柔在靜默中幾乎睡去,忽然聽到顧珩說:「阿柔,若我殺了你姐姐,你會不會恨我?」
聽到殺這樣駭人的字眼,桑柔一下驚醒:「什麼?」
「傅姝?你姐姐。」顧珩重複道。
「顧璋不是先前已被處刑了嗎?五王府起火,傅姝畏罪自殺。」
「對。」
桑柔想起什麼,忙說:「金蟬脫殼?」
顧珩點頭:「嗯。」
桑柔一時沉默,而後說:「我與你說過的,我同她,除了幾分血緣牽連,並無姐妹之情。她……甚至想殺我!」
錦被下,顧珩握著桑柔的手,說:「她害得你失了一條手臂,我會讓她償還。」
桑柔說:「關於傅姝,你做什麼決定,不必顧及我的感受。於我來說,她已不是我任何人。」
「嗯。」
**
新年最讓人欣悅的一件事,便是顧瑜產子。
小子胖嘟嘟,粉嫩粉嫩,可愛之極。但小小人兒脾氣可不小,一點不願讓生人碰,除了父母奶娘之外,唯桑柔抱他不哭。
「嘉翕嘉翕小翕翕……」桑柔對他喜愛得不得了,往日懶得跨出房門半步的她,如今有事沒事就往顧瑜府中跑,抱著小嘉翕四遛。顧珩常下了朝火急火燎地趕回府中,本想抱個佳人滿懷,卻是半天尋不見,一問才知她去了駙馬府,又得駕馬匆匆趕往駙馬府要人。
見桑柔如此喜愛嘉翕,顧珩心情頗為複雜。原本他還想待顧瑜產後恢復,讓他們住到太子府中來,讓桑柔時時目睹人家老少皆有的和樂,心生對孩子的嚮往。可如今看此情形,他不免擔憂,別人孩子就已這般傾情,自己的孩子必然全身心灌注,反倒是他可能從此被冷落。
這般想著,顧珩臉一橫,便將桑柔裹挾在懷中,帶回府中。
桑柔覺得莫名其妙,她都還未和小翕翕道別,他這般蠻橫不講理,心中也置了氣,回到府中,便去找華棲,一整日都呆在她房中不出來。
兩個如此性格的人,聰慧明理,事事都能前因後果,分析個通透,別說吵架,便是難看的臉色都沒真正給對方擺過。如此冷戰,還是第一次。
顧珩自知自己的氣來得無厘頭了些,路上便想著,回府要好好道歉,但她卻半點機會不給他。
房內,管家匯報說:「夫人午膳晚膳都在華小姐房中用,食用的不多。」
顧珩皺眉,問:「房內有什麼動靜沒有?」
管家說:「並無太大動靜,偶爾聽聞幾句細碎言語。」
顧珩望望窗外,天已迷濛,快入夜了,但仍不見桑柔要回來的跡象,不免煩躁起來。
華棲房中。
華棲看著臥在軟榻上看書的桑柔,說:「柔姐姐,天快黑了,你不回去嗎?」
桑柔眼皮不抬,說:「不回去。」
華棲眼睛往門外瞟了瞟,說:「太子姐夫會找來的。」
桑柔說:「你可看見他來找我了?」
華棲搖搖頭,又問:「姐姐,你真和太子姐夫吵架了?」
桑柔哈哈笑了兩聲,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她說:「吵架?此等無聊的事情,我才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呢。」
華棲不明白了:「那你待在這裡一整日,管家三催五請了好幾次,你都不回去,為什麼?」
「這個嘛……」桑柔賣起關子。
往日,顧珩下朝來,她一般都還未起床,他便會拉著她一番溫存。近日來,她在嘉翕身上花費了太多時間,他總找不到人,必然心中稍有不滿。這麼大的人,人前一副淡漠生冷的模樣,竟和一個小孩子吃起醋來,桑柔只覺得可愛得不行,何來生氣。晾著他一日,一是想躲那方面的事,二,則是想挫挫他威風,他的脾氣在某些方面真是霸道得過分,總不能事事遂了他的意。
「為什麼?」華棲見桑柔高深莫測的笑,更加迷惑。
桑柔還未回答,房門傳來幾聲叩響。房內兩人齊齊望向門口。
靜默半晌,門外傳來顧珩略沉的聲音:「阿柔……」
終於還是來了。
桑柔差點笑出聲,生生克制住,同時向華棲做了做手勢。
華棲點點頭,起身往門口走去。另一邊,桑柔跑上了床,和衣躺下。
華棲打開門,只開出她臉大的空隙,見到顧珩微厲的眼色,不禁有些退卻,吸了口氣,才稍稍鎮定住,小聲
說:「姐姐睡著了。」
顧珩往裡頭望了望,說:「我將她帶回去睡。」
華棲忙阻止,說:「柔柔睡覺氣好重的,你這般帶她回去,要是弄醒了她,只怕她會更生你的氣。」
顧珩抬起的腳步一頓:「她生我的氣?她這麼與你說的?」
華棲點頭。
顧珩眉頭擰得更深,默了一會兒,說:「兩人不要蓋一同條被子,容易著涼。她睡相不好,你照看著點。」
交代完,又往房中看了眼,轉身離去。
華棲立在門後,看著他踏夜色而去的背影,心頭動然又有幾分感惻。
柔姐姐可真幸運,遇到一個對她如此上心的人。可她呢,那個人從不曾正眼看過她……
屋內,桑柔仔細聽著腳步聲,確定人已遠離,才下床來。
「小棲!」
華棲猛然回神,搖搖頭,甩開那些雜念,關上房門,轉身後,對著桑柔猛舒了口氣,說:「嚇死我了。姐姐,你可知道太子姐夫多嚇人!」
桑柔笑:「他長得不挺好看的嗎,怎麼就嚇人了?」
「不是容貌,是氣場。我一開門,就感覺涼氣嗖嗖而來,再一看他眼睛,差點沒軟了腿。」
她走到桌邊坐下,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還好冬衣厚實,沒讓他看出來我小腿一直在抖!」
桑柔笑得更厲害:「你有點出息!」又給她倒了杯熱水,「來,壓壓驚!」
***
昨晚寫著寫著就睡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