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年期限
2025-02-04 07:53:03
作者: 安步奕奕
翌日清晨,季初色將昨晚與花花們的對話一一告訴了娘子,因為在他的心中,不應該有什麼事是應該瞞著娘子,除了某些事外。
天意聽後十分的驚訝,她握住美人的手,略有些感慨,「你的娘親應該是一個很賢良淑德的女子,心地善良,否則不會讓身邊的如此忠心耿耿,就算是被迫害,也要將證物留下。」
季初色聞言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娘親是這個世間裡最溫柔善良的人,年少時,她曾在旱澇期間,開設粥鋪免費為流亡的百姓提供飯食,看見窮苦的人家,時常救濟,在很多人的眼裡,她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一個有菩薩心腸的仙女。」
天意暗自點頭,「如果她還在世上,定然是一個好母親,」隨即天意突然發出一聲輕咦,「美人,為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有一個外公?」
季初色玩著娘子買的風車,手指一僵,過後才恢復轉動,他彎起唇角說道,「在我五歲之前,我也不知道,直到一次偶然機會,我才知道我是有外公的,還有一大群表哥表弟。」
天意看見了美人眸底深處的哀慟,不由哦微微失神,「為什麼之前不知道?」天意剛問出口,她就後悔了,只要有心去想,便會知道為什麼,美人受過這麼多苦難,護國公都不曾派人來詢問關心過,而且大婚當日,國公府的人也不曾出現,可見美人在他們眼裡是不受待見的。
正當天意欲要轉移話題的時候,美人輕輕自嘲一笑,然後開口道,「因為,在他的眼裡,我是害死娘親的兇手。二十多年前,護國公大人有三子一女,卻獨獨疼愛么女入骨,此事皇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年娘親執意要嫁與父親,他原本是不答應,但是卻無法眼睜睜看著娘親在他面前跪下相求,他心疼不已後忍痛答應,其實他並不喜歡父親,娘親嫁入府中後,父親對娘親的冷待,讓他更是不喜,卻沒有想到一年之後,娘親便香消玉殞,他帶著幾個舅舅上門討公道,王府給的原因是難產而死,他覺得父親沒有照顧好娘親,更是惱怒是我的出生導致娘親直接逝世的兇手,所以當即宣布與定王府恩斷義絕,不認我這個外孫。於是,若不是偶然間聽人提起,我也不知道我還有這麼大家族的外戚。」
有親人卻不能認,有苦水卻不能倒,原本應該是血溶於水,卻形同陌路,真是造化弄人。
「那美人,你怨恨嗎?」天意心生憐意,忍不住看向美人。
你怨恨嗎?在你孤苦無依的時候,沒有人站在你身後,在你最需要幫助肯定的時候,一個個棄你而去。你心裡怨恨他們嗎?
「恨?」季初色突然低落一笑,「恨有用嗎?」
他回想起當日他在街道上受盡打罵的時候,那華衣錦服的少年們一個個目不斜視而過,他從此便歇了那一顆親近的心。
天意抬起手,輕輕撫著美人的墨發,憐惜道,「美人,沒有關係,你還有我!還有我的爹爹,還有花花們!」
天意這句話讓掛在枝頭上守衛的花花們強烈肯定地點點頭,對,主子還有他們,於是乎各個精神抖擻,趾高氣揚!
季初色心情並沒有多低落,畢竟多年過去了,再計較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他拉下娘子的手,擱在手心裡,繼續說道,「我曉得,不用擔心。這次我將所有證據都呈交給護國公,不僅是因為覺得他有權知道真相,還希望他不會被父親所蒙蔽,朝堂動盪,太子品行失當,已經不適合做一國之君,群雄而起,各個皇子虎視眈眈,我也不希望他站錯隊伍,到時候落得不妙的地步,雖他不曾給過我一絲一毫的愛護,但是他是娘親最親近的人,我也要替娘親保護他。」
天意點點頭,不得不說美人考慮得跟周全,美人的心地永遠這麼的善良,她握住美人的手,真切地道,「不管世事如何,我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
娘子的話讓他的眸光閃了閃,他動了動唇,卻在最後一句都沒有說出口。
娘子,此時的我還不能給予你承諾,我希望我說出承諾的時候,是我能做到的時候。
朝堂處於一種風雲莫測的階段,身為太子黨一派的定王府,此時也處於人人小心翼翼,不敢招惹是非的氣氛中,因為一連幾日,定王爺回府臉色都是烏雲密布,嚇得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定王府與太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丁點響動,都足夠影響局面。所以王府中的人都處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狀態,以至於朝陽院裡,無人來找麻煩,讓天意輕鬆了不少。
但是最近天意的心情也不能輕鬆多少,因為天意坐在書房裡接到的情報喜憂參半。
護國公看到書房裡憑空出現的證據,雖然抱著懷疑的態度,但是隔日定王爺登門拜訪的時候,還是一口拒絕了,不僅僅因為那些證據,還是因為他本就不待見季風華。害他女兒年紀輕輕就離開人世,雖然過去了二十幾年,但是這仍舊是一顆大石頭橫臥在他的心裡。有了這些物證,讓護國公起了重新調查此時的念頭,護國公是三朝元老,手段高超比不用說,所以調查前王妃含冤而死的事情交給他,天意覺得更為穩妥,並且她現在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為美人解蠱的事情上。
另一件事便是,風烈此時仍舊不能尋到當初迫害美人的幕後黑手,但是比較安慰的是,排除了季府幾個大房的嫌疑。
天意摸著窗台上已經抽絲髮芽漸漸茂密的盆栽,心底卻如萬丈懸冰,藺姑娘說過,噬心蠱只能沉睡兩年,如今已經一年過去了,兩年之期只剩下一年了,歲月匆匆眨眼過,她們如果再不抓緊時間,恐怕美人就——
她不敢想下去,手中的樹葉不經意從她手心滑落,她看著那片落葉翩翩然然從窗台掉落,直掉到一雙雪白的靴子面前,只見那靴子的主人彎下腰撿起那片落葉,然後淡淡一笑,「荀小姐好雅興,獨自一人在此賞景。」
一窗之隔,天意看見了那眉目如畫的男子,不由慚愧一笑,「今日約了林公子幫我家夫君診脈,都怪我發呆了一下午,把這件事給忘了,請林公子莫要責怪。」
林風措搖了搖頭失笑,最後他帶著藺成雪走進了朝陽院的待客廳,而天意也已經和季初色相攜走了過來。
郎情妾意,男俊女秀,十分登對,藺成雪偷偷看了眼自家師兄,見他神色無恙,才鬆了口氣。
「今日來替季大公子診脈,主要是看看噬心蠱在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異常。」藺成雪上前一步,將手搭在季初色的手腕上,察覺半刻後,才神色輕鬆地朝天意和季初色拱了拱手,「噬心蠱還在沉睡,沒有異常,如此可以放心。」
之前藺成雪曾感覺過季初色身上存在著某樣東西在壓制著蠢蠢欲動的噬心蠱,讓煩躁的噬心蠱安靜下來,但是她擔心這樣東西沒辦法長久壓制住噬心蠱,所以才有了今日診病的一幕。
雖然這句話暫時緩解了天意的擔憂,但是卻治標不治本,她心中的隱憂還是存在的。
當天意送藺成雪和林無措出院子的時候,藺成雪轉頭問道,「現在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天意苦笑地搖搖頭。
林無措轉身看向天意,眉目間帶著不忍,語中含著安慰,「還有一年的時間,你莫要擔心,我和成雪也會盡全力幫季大公子控制住噬心蠱。」
「多謝。」天意感激地道。
出了王府的大門,藺成雪看著身邊緩步從容的師兄,心中浮起了輕嘆,不管一年之後季大公子的病情是否得解,師兄也要遵守約定,回歸師門,做他應該做的事情。
藺成雪回身眺望那座森嚴的王府,面帶著複雜的情緒,她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就看這一年天意她們的努力了。
送走林風措和藺成雪之後,天意返身回到屋子內,照例沒有看到美人,想來美人已經又去了書房。
天意走到桌子前,將一幅圖紙攤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當初參與狩獵的所有人,這是天意要求花花們將名單列給她,那些名字許多已經打上了叉,說明已經被排除嫌疑。
每一個人上面天意都用筆墨做了注釋,這個人曾經在美人在外作戰的時候在朝廷上惡意中傷美人,那個人曾經在美人回朝的時候挑釁過美人,諸如此類,天意心細如髮,一一記錄著,認真思量著裡面的人物關係。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意突然想起,初次參見宮宴時,季皇后聽人提及美人時,那雙艷麗的眉眼划過一絲的陰霾,以及季皇后特意將美人和她召進後宮,美名其言說要替美人診病,而得知美人的病情無法根治時臉上一閃而逝的輕鬆,真的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嗎?是她太敏感了嗎?
美人身為定王爺的兒子,定王爺因為不喜前王妃而將怒意遷怒在美人身上,這理由行得通,但是季皇后那時有時無的敵意是為何而來?
天意不知為何覺得這件事很重要,說不定美人的病情會因此而有了眉目,於是她招了招手,凌二翻身而落,「大少奶奶有何吩咐?」
天意眸子深沉,眉目鄭重地道。
「幫我查一查季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