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命懸一格

  我甘願被送進監獄的那一刻起，什麼時候死，以及什麼方式死，已經不值得我去關心，我唯一關心的是——她們現在怎麼樣。

  然而當我得知梅幫的勢力誇張到整個監獄城2/3人數的時候，我還是打了一個激靈。

  發麻的感覺從頭頂一直傳到腳趾。

  

  我猛地從床榻上坐起，透過鐵柵看向對門的牢房，隱約能察覺到有一雙一雙發紅的眼神，它們似乎時時刻刻盯著我，盯著我身上每一個細胞，簡直和那群媒體記者一樣。

  我冷不丁覺得牆外都是鬼。

  「你不怕我連累你？」我對他說。

  他似乎想了一想：「所以我一直沒和你說話。」

  「那麼今天也不該和我說話的。」我說，「我們剛才說了些什麼，外面可都是聽得清楚。」

  「我只是突然很喜歡你。」他說。

  「不好意思，雖然去年被離婚了，但是我還是要說明一下，我喜歡女人。」

  很明顯他愣了一下，才笑著說：

  「別誤會。我說的『喜歡』不是指性取向，它只是我表達一種類似……欣賞的意思。」

  「欣賞什麼？」

  「不怕死。」

  我愣了一愣：「一個人絕望，他就不怕死了。」

  「那可不是這樣，你現在明顯還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林明說著，露出了讓人不安的笑容。

  「你大概不知道這裡發生過詭異的事情。」

  「詭異的事情？」

  話到嘴邊，林明卻不打算說了。

  「還是算了吧，說出來，可以你覺得也就那樣，可我肯定會做惡夢的。我還是先睡覺了，明天就是放風的日子，我可不想弄壞自己的心情。」

  雖然他沒說，但我在這裡一個月，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比如死刑犯人執行槍決的時候，會事先簽一份文件。我撇過一眼，那不是什麼交代後事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很多東西，就跟合同一樣。

  而且被執行死刑的房間裡的其他犯人，就算是緩期的人，也都像是撞鬼一樣的，每天都神經兮兮的。

  這件事到沒有太占據我的精力，而占據我精力的是監獄城裡有一夥稱為「梅幫」的人。他們早已經盯上了我。在第二天乘著放風的機會找上門來。

  那天午飯時間，五個陌生男人端著飯碗掄著筷子，晃悠悠地靠近我。坐在我周圍的人察覺到氣氛不對很快就都散開了。

  其中三個人一聲不吭停在我的背後，瞬間一股發麻的感覺從我的頭頂蔓延到腳趾；接著兩側餘光便看見兩個飯碗「砰」的一聲先後擺在桌子上。我預感到將要發生一些麻煩事，可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穩住自己顫抖的筷子繼續埋頭吃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左邊的人坐下後說：

  「新來的吧？」

  見我只顧著吃飯，右邊的人直接來到我的旁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當然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但是我身上沒有任何能用來息事寧人的錢財，我不像我對面「鄰居」那位有厲害的家族背景，也不像我的「室友」那樣有勇氣把錢塞進某個。

  他們倒不著急，只是說給我三天期限，時間一到，要麼錢換命要麼命換錢。

  口氣很大。

  午飯過後就是一個星期一次的放風時間，就在這四面由高壓電網圍成的院子裡，四五十個犯人被安排在這裡自由活動。

  而正是這一天，阿水見了一個綽號叫「沙鬼」的人。

  監獄裡大部分人，特別是嗜好毒辣手段的「梅幫」一伙人，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眼裡的明星人物竟然主動和阿水搭話。

  這件事隨後在整個犯人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當時阿水就坐在長凳上，無所事事地觀察一隻在遠處盤旋的鳥。他見一位高瘦的中年男人踱步過來，便把身子禮貌性地挪到了右側。沙鬼坐到左側，說了一句：「今天的天氣不錯。」

  阿水聞聲看了看沙鬼，確認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後，便回了一聲：「你好。」

  又轉頭看起院子外的鳥。

  那隻鳥落在了一處荒丘上，來回跳著，大概是在找一些小蟲子當早餐。

  「你對人都是這麼冷淡的嗎？」沙鬼問。

  「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沙鬼笑起來簡直溫文爾雅：「你覺得我是來找麻煩的？」

  「我不確定。我只知道這裡的人不太友好，他們恨不得把眼睛挖出來瞪你。」

  「我是來和你交朋友的。」 沙鬼一面說，一面抽出褲腰裡藏著的煙和火柴。阿水拒絕了他遞來的煙。

  「你不會想和我交朋友。我得罪了『梅幫』。」

  沙鬼吹了一口煙：「他們很可怕嗎？」

  「你是新來的嗎？」

  「不是，我在這待了三年。」

  「那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們。」

  「但是看你的表情，你可一點都不怕他們。」沙鬼笑了笑，「我甚至還聽說，你把他們其中一個人的鼻子打壞了。」

  「不值得炫耀。」

  「你可是第一個敢反抗他們的人。」

  「為此，我的『室友』被送進醫護室了，現在都還沒有出來。」阿水接著說道，「我不想連累人，所以你也別自找苦吃。」

  「多謝你的忠告。」沙鬼說，「不過比起比起他們來，我更欣賞你。」

  「那就隨你的便。」

  阿水自顧自地看鳥，但是鳥飛了。他也覺得是時候離開這個長板凳，儘管不知道剩下的時間應該幹些什麼，反正只要和這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拉開點距離就行。

  正際阿水起身，沙鬼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勸你最好多坐一會兒吧，免得待會兒被人捅成篩子。」

  阿水愣了一愣。

  「你是在威脅我？」

  「沒有，我只是把我剛知道的消息轉告你而已。」

  煙霧從沙鬼嘴裡和鼻子漫出來。

  「這個院子裡很多『梅幫』的人，那些人在身上藏了不少鋒利的鐵尖，正打算今天讓你在這燦爛的陽光下挺屍。」

  阿水詫異一望，才發現院子裡繞著的已經全是三五成群的，他們竊竊私語，手半掩進袖子裡，皆虛晃著眼睛盯著這邊，敵意不言而喻。

  看來是命懸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