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來世
2024-05-09 03:07:40
作者: 素衣凝香
刀圭驚駭地看著小金。
曾幾何時,在童年時代,小金從來都是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抬起頭來,嘟起可愛的小嘴巴,皺眉瞧著自己。明明是賭氣的樣子,眼神里卻都是滿滿的依戀與期待。那雙眼睛,閃耀如如同天上的星子。
而現在,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昔日的活潑與爛漫,它們被黑暗浸潤得太久,已經徹底化為了黑暗的一部分。波瀾不驚,毫無漣漪,平靜空洞。
那一瞬間,刀圭才終於意識到這場死亡的抉擇,給小金帶來了怎樣的傷害。而他的沉默,早已經被老者看到眼裡,他哈哈大笑,身形突然一閃,便行至刀圭的身前,他手中的拂塵猛地刺中刀圭的胸膛。
刀圭的身體猛地一震,張口便吐出大口鮮血。鮮血噴濺在老者銀白的袍子上,有幾滴濺在他的鬚髮和臉上,讓他平靜冷酷的臉顯出詭異的扭曲。而他的拂塵深深地刺進刀圭的心臟,如有生命一般,貪婪地吸取著刀圭的鮮血。
「從此以後,你的命,就是本尊的了,」老者冷冷地道,「你要像狗一樣任由本尊的差遣,為本尊效命。而本尊給你的賞賜,就是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全身的血液都汨汨地湧向了老者的拂塵,他的力量、體溫與感知也都盡悉流失。
「記住本尊的名字:太上老君。從今以後,本尊,就是你的主人。」
說罷,太上老君猛地抽出拂塵。
刀圭「撲通」跌倒在地,他的血,染紅了荒蕪的地面。
小金,就這樣低下頭,靜靜地看著刀圭,看著他鮮血遍身,痛苦至極的樣子,沉默不語。
刀圭艱難地伸出手,用他帶著鮮血的手,攥住了小金的。
他的心,很痛,卻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她的手只剩下了骨頭。
我的妹妹啊……她真的太瘦了……
從那一天開始,刀圭不再是刀圭,他的名字,叫做捲簾。
也從那一天開始,小金不再是小金,她成了掌管不死藥、罰惡、預警災厲的長生女神,成了天庭眾女仙的首領,陰陽兩氣之中陰氣的主宰,是生育萬物的創世女神。沒有人知道她過去的名字,更沒有人知道她曾身為凡人的過去。三界都道她居於崑崙丘的山母神、始祖女神,並無父母,乃先天西華至妙之氣化生,她的全名,叫做「上聖白玉龜台九靈太真無極聖母瑤池大聖西王金母無上清靈元君統御群仙大天尊」, 人們都稱她為「金母「、「西王母」,但更多的人都叫她——「王母娘娘」。
而捲簾,只是捲簾,他的任務只是負責用手中的玉杖替玉皇大帝掀開珍珠玉簾,然後安靜地站立在那道門帘之後,像影子一樣沉默著。
「萬物有序,一陰一陽,一生一死。有些人註定生活在光明里,而有些人,則註定永遠失墮於黑暗。既然你選擇了讓她生活在榮光之中,那你就代替她墮於黑暗裡吧。」
那個老者,太上老君是這樣說的。
於是他用他的黑暗守護著她的榮光,用他沾滿鮮血的雙手鋪平她腳下向前延伸的織錦,生恐一粒沙弄髒她腳下的繡花鞋。而作為交換,他成了黑暗裡的守護者,暗夜裡的狩獵者,風雨里的暗殺者。
那些在天庭朝堂內外與太上老君不和,甚至公然違抗太上老君之令的臣子們 ,都會死於捲簾的月牙鏟下。而那些想要與玉皇大帝親近,想要聯合起來擺脫一手遮天的太上老君的人,也都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如此一來,太上老君這幕後玉皇大帝的位子,坐得是越來越穩了。他毫不在乎,自己腳下到底堆了多少屍首;更不在意,整個天庭的地面,到底被多少鮮血所浸透。
自己好不容易扶植和選拔出來的人都被無聲無息地幹掉,這讓玉皇大帝很是震怒。他發誓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暗殺者找出來,不管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
一時之間,整個天庭都人心惶惶,玉皇大帝的侍衛不知道換了多少拔,明里暗裡除掉了多少太上老君和紫微大帝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可即使這樣,他想要拉攏的對象,還是會悄悄地消失掉,像蒸發的水,眨眼間消失不見。
沒有人懷疑到捲簾,因為他就像是一個影子,無聲無息,默不作聲,絲毫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然而突然有一天,站在珍珠玉簾後面的他,被王母娘娘召喚,替她端一杯酒。
捲簾心頭一震,轉頭望向玉簾後面的她。西王母,玉皇大帝的髮妻,至高無上的女神,她穿著無縫的天衣,高貴神聖美艷不可一世。這一世的她,已經脫胎換骨,與上一世天壤之別。但是在他的眼裡,她永遠都是那個跟在他身後,緊緊地牽著他的手的小妹妹。
捲簾一步步地朝著西王母走過去,此刻的他再也不像是無聲無息的影子,他的眼裡有了波瀾壯闊的洶湧情愫,連呼吸都無法平穩。
西王母伸出染著丹蔻的玉指,指向案上的一個杯子。
那是一個精美的琉璃盞。
它有著絢麗奪目而又五彩斑斕的色彩,每一種色彩都折射出不百種變幻的光芒,而這光芒則像有生命般徐徐舞動,而又相互交織,即使是在這珍寶滿室、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也仍能獨現它不可一世的異彩。它的異彩,使得它旁邊的酒壺都黯然失色。
西王母沒有說話,她的手還伸著,做出等待的姿態,儘管高高在上,但捲簾仍滿心歡喜。
他舉起了那個杯盞為她端過去,哪知它卻在這一刻突然間破碎,精美絕倫的杯子,就這樣化為碎片微塵,流沙一般散落。
捲簾滿面震驚,他錯愕地抬頭,迎上的卻是西王母平靜如水的眼睛。
她已經收回了她的手,端座在她鑲嵌滿了南海夜明珠的鳳椅上,神色泰然地看著捲簾。